魔界第三战区，内卷灭世司校场上。
牛大力那破锣嗓子正领唱着由凌彻亲自填词，亲自谱曲的“司歌”
“卷卷卷！卷出个未来！焦虑是我们的武器，内耗是敌人的末……”
调子跑得魔界十八弯，凌彻无所谓了，但词听起来倒是朗朗上口。
一个百魔兵在校场上站着勉强还算整齐的方阵，跟着牛大力吼。
凌彻站在台上，看着这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在互联网大厂，每天早上也有“企业文化晨会”，喊口号跳抓钱舞等等。那时候的凌彻是其中的一员觉得简直蠢透了，但现在自己成了组织者，才发现是真的香，洗脑嘛，不寒碜，哈哈。
“停！”凌彻抬手，“今天不训练，我们今天实战观摩。”
众魔兵眼睛一亮。
“骨三十七，把留影符文记录的画面调出来。”凌彻吩咐。
校场前方，巨大的骨板亮起，上面分出两个画面，正是孙德贵、周掌柜留影记录。
这是影梭和转转蹲了三天点，冒着差点被发现的风险，用阵傀制作的留影符文记录的影像，虽然比不了留影阵法清晰，但够用了。
“今天，咱们上一堂《焦虑放大实战案例分析课》。”凌彻拿起骨刺教鞭，“这两个，是咱们最近重点关注的经典焦虑内卷人物，他们的堕落之路就是你们的教科书。”
第一幕：一个老年散修的自我毁灭
画面中，在孙德贵的破屋里，这老头比三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头发像枯草，嘴里还念念有词。
“筑基丹……筑基丹……这次一定行……”
他面前的地上，摆了个劣质玉瓶，里面装着暗黄色的丹药。
孙德贵盘腿坐下，倒出丹药，塞进嘴里，一口咬碎吞下像吃糖豆一样。
“他在嘛？”台下有新兵问。
“闭关冲击筑基。”凌彻解说，“但实力不稳，急于求成，而且心魔已生。看好了，这是经典的中老年修士‘失败’现场教学。”
画面里，孙德贵服下丹药，开始运功炼化冲击筑基瓶颈。
一炷香后，他脸色涨红，额头冒汗，不是药效，是焦虑引发的气血上涌。
两炷香后，他开始浑身发抖，嘴里嘟囔：“不行……还是不行……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
三炷香后，他猛地睁眼，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差点走火入魔！
但他硬是压下去了，嘴里喘着粗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疯狂。疯狂大喊：“不、不是我的问题……是丹药不够好！对！是丹药的问题！我必须弄到更好的丹药！”
他爬起来，翻找整个房间，最终找出最后几件他觉的值钱的东西，一把生锈的飞剑，一面裂了的护心镜，还有一本祖传的《基础炼气诀》。
“这些……应该能换点灵石……”
他抱着东西冲出门去。
“他去哪？”牛大力问。
“典当行，或者找熟人借钱。”凌彻说，“注意看，接下来是‘迁怒他人’环节。”
孙德贵先去了落云坊的百宝阁，想把东西当了。
掌柜的拿起飞剑看了看，摇头：“孙老，这剑锈成这样，灵力早已流失，最多值三块灵石。”比出三手指的动作在孙德贵面前晃了晃。
“三块？你瞎啊！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可是斩过筑基妖兽的！”孙德贵怒吼。
掌柜的皱眉：“三块还是我看在你是熟人的面子上，要是别人，别说三块，白送给我我都嫌弃的废铁，既然你老看不上这三块灵石，那你就找别人吧。”
孙德贵抓起东西，骂骂咧咧走了。
他又去找到曾经借过他灵石的一个散修兄弟，叫“老陈”。
老陈住在坊市另一头的小院里，开门看见孙德贵，脸色不太自然：“孙哥，你怎么……”
“老陈，再借我点灵石！五十块！不，一百块！”孙德贵抓住他的袖子，“我找到上古丹方了，这次一定能筑基！等我筑基了，十倍还你！你相信我！”
老陈苦笑：“孙哥，不是我不借，我前几天才借你的二十块灵石，你都还没还呢……”
“你什么意思？怕我还不起？”孙德贵眼睛红了，“当年你被妖兽围攻，是谁救的你？啊？现在跟我算这个？”
“不是，孙哥，我也有难处……”
“难处？你有什么难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看我卡在炼气期，你心里偷着乐是吧？”孙德贵指着老陈的鼻子骂，“我算是看透你了！白眼狼！”
老陈脸色铁青：“孙哥，你话别说这么难听……”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孙德贵唾沫横飞，“你不就是傍上了李家的小姐，吃上软饭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兄弟了？我呸！”
这话戳到他痛处，老陈怒了，拿出一个袋子扔在地上：“孙德贵，这是十块灵石，你滚！以后别来找我！咱们以后恩怨两清！”
“滚就滚！老子还不稀罕！”孙德贵摔门而去，走之前还不忘拿起地上装了十块灵石的袋子。
走在坊市里，他逢人就说老陈忘恩负义，说到激动处，老泪纵横。
有相熟的散修劝他：“孙老，算了，筑基这事儿急不得……”
“你懂个屁！”孙德贵吼回去，“你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永远是个废物！我告诉你们，我孙德贵一定会筑基！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高攀！”
劝他的散修摇摇头，无可救药，走了。
孙德贵蹲在路边，抱着头，哭了。
哭完，他擦眼泪，眼神更疯狂了。
“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不帮我……如果我筑基了，他们谁敢这么对我？”
凌彻按下暂停，转身面对魔兵们。
“看到了吗？”他用教鞭敲了敲骨板，“这就是典型的‘失败迁怒他人’。自己不行，怪丹药，怪朋友，怪全世界。焦虑放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催生受害者心态和攻击性。”
“记笔记：针对中老年、长期不得志的目标，可以从‘怀才不遇’切入，引导其将失败归因于外部，破坏其社会支持系统，加速其孤立和崩溃。”
魔兵们埋头猛记。
牛大力举手：“统领，那他接下来会咋样？”
凌彻笑了：“问得好。接下来，咱们给他一个‘翻盘希望’。”
他转头对骨三十七说：“通知阵傀，用发布器匿名联系孙德贵，就说……‘上古筑基秘法残卷现世，价高者得，先到先得’。开价，五百灵石。”
“五百？！”骨三十七吓了一跳，“他哪有那么多？”
“所以他得去借，去偷，去抢。”凌彻淡淡道，“等他走投无路，咱们再‘慷慨’地告诉他，可以分期付款，先给一百定金，传他上册。等他练了上册，欲罢不能，自然会跪着求咱们要下册。”
骨三十七懂了，咔哒咔哒去传令。
第二幕：一个小老板的末路
画面切换到落云坊，“闲云茶馆”。
三天前，这里还有客人十来个，现在却是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老客缩在角落，茶都快凉了也没喝一口。
柜台后，周掌柜趴在那儿，眼圈乌黑，头发油腻，手里攥着一把枯的茶叶，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嘴里反复念叨。
一个伙计小心翼翼走过来：“掌柜的，这个月工钱……”
“工钱工钱！就知道要工钱！”周掌柜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你看看这生意！哪来的钱发工钱？”
伙计缩了缩脖子：“可是，您上个月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生意好了就发！现在生意好了吗？啊？”周掌柜拍桌子，“不想就滚！”
伙计脸色一白，转身走了，边走边嘀咕：“疯子……”
周掌柜听见了，更怒，抓起茶杯就要砸，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下。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贪便宜，进了那批劣质茶叶……可是，我不进便宜的，怎么跟对面‘仙客来’竞争？”
他看向窗外，对面“仙客来”酒楼生意兴隆，掌柜的正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
“他肯定在笑话我……”周掌柜咬牙，“对，一定是！”
这时，一个熟客走进来。
周掌柜像抓到救命稻草，冲过去：“李道友！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我新进了一批上好的云雾……”
那熟客摆摆手，脸色尴尬：“周掌柜，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以后我可能不过来了。”
“为什么？”周掌柜脸色一变。
“这个……我最近在准备突破，得闭关，没空喝茶了。”熟客眼神闪烁。
“闭关？你上个月才突破的炼气五层！”周掌柜抓住他的袖子，“你说实话，是不是对面给你好处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熟客挣开，“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儿茶嘛，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还不便宜，口感和价格都不如对面仙来客。”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周掌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走回柜台，从底下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些暗绿色的茶叶，是他偷偷找人去对面仙来客买来的。
其实是掺杂了菇勇者特制的“焦虑孢子”稀释版，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紧张，大量则致幻，类似于前世的……
周掌柜盯着暗绿色的茶叶，眼神挣扎。
他最终还是抖了点进茶壶，冲了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眉头紧皱。
“苦……真苦……”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精神了点，那种绝望感被压下去一些。
“有用……真的有用……”他眼睛亮了，又抖了更多茶叶进去。
凌彻再次暂停，介绍道：这仙来客的茶叶是我们部特别研制的，然后冒充茶叶商人低价卖给仙来客，皮皮托梦引导仙来客掌柜借机打压挤垮同行竞争对手。
这引得小微企业主在压力下的非理性决策。面对竞争，他选择走歧途，进货劣质茶叶。降低了成本，短期似乎有效，长期只会加速崩溃。
凌彻再次启动播放：画面里一个身绸缎衣服，贴了两撇小胡子，摇着把折扇，大摇大摆走向闲云茶馆……
惑心魔在旁边兴奋的喊道：“是我是我，到我出场了，这人是我幻化假扮的。”
凌彻无奈的瞪了一眼惑心魔“闭嘴！”
惑心魔调皮的吐了吐小香舌，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嘴巴。
画面里，周掌柜正对着那壶加料茶发呆，惑心魔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周掌柜抬头，看见个生面孔，勉强挤出笑容：“客官喝茶？我们这儿有上好的……”
“不喝。”惑心魔打断，环顾四周，摇头，“你这店，地段还行，就是装修旧了，生意也冷清。卖不卖？”
周掌柜一愣：“卖……卖店？”
“对，我打算在落云坊开个说书馆，你这地方大小合适。”惑心魔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你这店，连房子带桌椅，最多值……三百灵石。”
“三百？！”周掌柜跳起来，“我这店光地契就不止五百！”
“那是以前。”惑心魔冷笑，“现在？你这店名声臭了，谁接盘谁倒霉。三百，一口价。不卖拉倒，我找别家。”
说完作势要走。
周掌柜嘴唇哆嗦，看着空荡荡的茶馆，又看看对面热闹的酒楼，眼神挣扎。
“我……我考虑考虑……”
“明天给我答复。过时不候。”惑心魔甩袖离开。
周掌柜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茶，突然哭了。
“爹……我对不起你……祖传的店，要砸在我手里了……”
画面投放结束，凌彻收起骨鞭，转头对魔兵们道：“记笔记：针对小业主，可以从‘竞争压力’和‘生存焦虑’切入，放大其对竞争对手的敌意，诱导其采取自毁式竞争手段。等他自己把口碑做烂，咱们再出手收割。”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魔兵们刷刷记。
与此同时，在落云坊一破屋里。
孙德贵这老头凑了三天，最终也只凑到八十块灵石，有借的有当的也有偷的，当然主要还是偷的。
他抱着灵石，蹲在墙角，眼神中透露的绝望绝望。
前几天他就收到了玉简发来的一条匿名信息，说只要五百灵石就可以得到上古功法，起初他是不相信的。但皮皮又托梦诱导，梦里他奇遇高人传授他上古功法，修为大增，把那些曾经瞧不起的人甚至宗门都踩在脚下，这梦刚好与玉简匿名信息相符，他也相信七八分了，再加上最近焦虑情绪不断放大，他本考虑不了那么多，一心认为只要凑够五百灵石从此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孙德贵从怀里掏出玉简看了信息
“孙德贵，五百灵石，凑齐否？”
孙德贵颤抖着回复：“还、还差四百二……高人，能不能宽限几？或者，我先给您八十，您把上册传我，我练成了，马上补剩下的！”
那边沉默片刻。
“看在你诚心可鉴，破例一次。八十灵石，传你上册。但三月内，必须补足余款，否则功法反噬，神魂俱灭。”
“我答应！我答应！”孙德贵狂喜，把八十灵石通过传送阵传过去。
片刻后，玉简收到一篇功法：《九转筑基真解·上卷》。
功法写得高深莫测，看起来很有道理，孙德贵如获至宝，连夜开练。
同一时间，落云坊的一家客栈里，一位身着华服年轻修士皱眉看着手中收集到的情报。口中喃喃：“青云山脉附近修士集体恐慌？冲突不断，但却没有发现魔气残留，不像传统魔族手笔……”
她转头又看向桌上那份《九转筑基真解》，从一个练了之后发疯入魔的修士那儿缴获的。
“功法本身没问题，但诱导性极强，专攻人心弱点。”
她提笔写报告，“青云山脉疑似出现新型心魔，无形无质，专攻道心。建议宗门提高警戒，并加派人详查功法来源。”
写完后，她望向窗外夜色，喃喃自语：
“到底是谁……在背后纵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