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单单从过程和结果来看的话,太子妃常氏的死亡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古代生育本身就是一个死门关,哪怕是皇公贵族在面对这个死门关的时候,也最多是比普通人的死亡概率低一点点而已。】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事实上因为生育难产等原因而死的皇公贵族妇女也并不在少数。】
【所以,我们可以姑且当太子妃常氏的死亡是正常死亡。】
【那么我们再来说说——朱雄英之死。】
【同样据史书记载,朱雄英于洪武七年十月二十七生于应天府,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嫡长孙,是太子朱标的嫡长子,且为皇太孙。】
【洪武十五年五月,朱雄英薨,时年八岁朱雄英死后,朱元璋哀痛不已,辍朝并命百官穿素服徒步送葬,追封为虞王,谥号为“怀”,葬于钟山。】
【关于朱雄英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的,不得而知。】
【但是,从朱雄英死后,朱元璋与朱标并没有展开内外大清洗来看,朱雄英的死,应该不是有人谋害导致的死亡。】
【或者说,至少在当时的朱元璋与朱标看来,并不是有人谋害导致的朱雄英死亡,而是某种认为属于正常、合理原因导致的死亡。】
【不过,比较值得思考的一点是,朱雄英当时已经八岁了。】
【从年龄来说,在古代,婴儿期一到三岁夭折率最高,朱雄英能活到八岁,说明他的体质很可能通过了早期的考验,已经过了比较容易早夭的岁数。】
【再加上还是大明嫡长孙、太子嫡长子,出入身边二十四小时应该都有宫人内侍看护着,就算不小心病了,那也有整个大明最好的医疗环境。】
【而且病之前也没有详细的前因记录,就好像是突然病了,然后突然去世了。】
【所以从正常情况来说,过了早夭岁数,有着当时堪称世上最好的医疗条件与看护条件的朱雄英,有可能是死于某种突发疾病。】
【比如说,我们现在便有一种原因猜测,朱雄英有可能是死于天花。】
【不过这种猜测也并不完全占得住脚,因为天花是一种烈性传染病。】
【如果真的出现天花病毒的话,那么在当时绝对不可能只感染了朱雄英一人。】
【因为天花是可以通过人与人的接触进行传播的,如果是无意间爆发的天花。】
【那么在东宫那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只要出现一例,便极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向外蔓延。】
【如果朱雄英真的是被某种接触性传播的病毒击倒的话,那么在他发病前后,东宫内应该有大量人员,尤其是贴身侍从出现类似症状,形成一条清晰的传染链,但这在史料中毫无痕迹。】
【除非有人故意将天花病毒故意带到朱雄英面前,特地传染给朱雄英,然后便立刻将传染源处理掉,接着再严格控制与朱雄英接触的人。】
【这样才有可能既导致朱雄英感染天花,又不至于让天花大规模爆发。】
【当然,除了天花之外,其他烈性传染病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么这种方式有可能做到吗?】
【我们看看,想要做到这种事情,需要符合什么条件?】
【第一,医学认知:知道天花或者其他病毒的传染性,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感染。】
【我们以天花为例,天花存在的历史悠久,在明代万历年间的天花专著《天花譜史》,里面详细记载了天花的症状、诊断和治疗方法。】
【这说明在明代医者的眼中,天花是一种可以被识别、被处理的疾病,而不是完全陌生的“天罚”。】
【更重要的是,明代早期便已经出现了“避痘”意识,在天花成为长期威胁的情况下,社会已经形成了一套应对机制——富贵人家会让未出痘的孩子尽量避免接触病源。】
【所以,当时的富贵人家对于天花应当是有一定的认知的,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感染。】
【第二,权力手段:能够接触到朱雄英饮食、衣物、常接触,并在事后迅速“处理掉”传染源,比如掉或调离相关人,且能调动资源进行严格的局部隔离。】
【第三,绝对隐秘:整个过程必须在朱元璋和锦衣卫的眼皮底下进行,不留痕迹。】
【而想要同时做到以上三点,那么对方必须是东宫的中高层人员才有可能。】
【至于东宫是否真的有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员,我们暂且按下不说。】
……
【明太祖·朱元璋时期】
“如果单单从过程和结果来看的话,太子妃常氏的死亡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下一句话便接踵而至:
“那么我们再来说说——朱雄英之死。”
朱雄英。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
朱标怀中的那个小小的孩童,此刻正趴在父亲肩头,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天空那方巨大的光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亮晶晶的,很好看。
他还不知道,那天幕上正在说的,是他的死。
“同样据史书记载,朱雄英于洪武七年十月二十七生于应天府,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嫡长孙,是太子朱标的嫡长子,且为皇太孙。”
“洪武十五年五月,朱雄英薨,时年八岁。”
轰——
朱标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洪武十五年五月。
八岁。
他的儿子,今年四岁。洪武十五年,是四年后。
四年后,他的雄英,会死?
朱标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朱雄英正仰着脸看他,见他低头,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爹!”
那一声“爹”,喊得朱标心都碎了。
他猛地将儿子抱紧,紧得朱雄英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小拳头捶着他的肩膀:“爹,疼!”
朱标慌忙松开,眼眶却已经红了。
他盯着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那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这是他的长子,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和常氏的第一个孩子。
这孩子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听着常氏的喊声,急得团团转。当那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时,他差点瘫在地上。他冲进产房,看见常氏满头大汗地躺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他凑过去看,那孩子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他怎么看怎么好看。
父皇给孩子赐名:雄英。
雄者,英者,都是最好的字。
父皇说:“这是朕的长孙,是大明的将来。”
这些年,他看着雄英一天天长大。从会翻身,到会坐,到会爬,到会走,到会跑。从咿咿呀呀,到喊出第一声“爹”,到喊出第一声“皇爷爷”,到会说“爹,雄英饿了”“娘,雄英要抱抱”“皇爷爷,雄英想骑大马”。
这孩子是他的心头肉,是常氏的命子,是母后的眼珠子,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四年后,雄英会死。
八岁。
八岁就会死。
朱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哭。他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他应该镇定,应该坚强,应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他忍不住。
那是他的儿子。
那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
那是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的儿子。
他怎么忍得住?
朱雄英看见父亲哭了,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伸出小手,去够朱标的脸,软软的掌心贴在父亲湿漉漉的面颊上。
“爹,不哭。”他声气地说,“雄英在,爹不哭。”
朱标哭得更凶了。
他抱着儿子,把头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怕吓着孩子。
他只能忍着,忍着,忍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常氏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
她刚刚才从天幕说她会死的惊惧中稍稍缓过来,现在,又轮到她的儿子了。
雄英。
她的雄英。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生他的那天,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可她咬牙挺着,一声都没喊。她怕喊了,外面的人会担心。她怕喊了,朱标会冲进来。她怕喊了,会惊着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雄英出来了。稳婆把他抱到她面前,说:“太子妃,是个小公子!”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这些年,她看着雄英一天天长大。他会喊“娘”了,会自己走路了,会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了,会撒娇说“娘,雄英想吃糖”了。
他是她的命。
可现在,有人说,四年后,他会死。
八岁。
八岁就会死。
常氏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有一个孩子。天幕说,叫朱允熥。下个月就会出生。
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会生下朱允熥,然后十二天后死去。
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死后四年,她的长子也会死。
那她拼命生下朱允熥,还有什么意义?
那她这些年对雄英的疼爱,还有什么意义?
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常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哭出声。她是太子妃,是母仪天下的表率,她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她忍不住。
那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马皇后紧紧地攥着常氏的手,攥得骨节泛白。
她的心,也在滴血。
雄英。
那是她的长孙。是她一手带大的长孙。是她每天都要见一见、抱一抱、亲一亲的长孙。
那孩子出生那天,她守在产房外,比朱标还急。当那一声啼哭传来时,她差点哭出来。她冲进产房,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她给雄英做小衣裳,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的。她给雄英喂饭,一口一口,都是她亲手喂的。她给雄英讲故事,一个一个,都是她小时候听过的。
那孩子会喊“皇”了,她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那孩子会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了,她恨不得天天抱着他不撒手。那孩子会说“皇,雄英最喜欢你了”,她眼泪都下来了。
可现在,有人说,四年后,他会死。
四年后,她的雄英,会死。
马皇后的手在发抖。她死死压着,压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喊,想叫,想把那天幕撕碎,想把那个叫顾衍的青年千刀万剐。
可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天幕上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关于朱雄英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的,不得而知。”
“但是,从朱雄英死后,朱元璋与朱标并没有展开内外大清洗来看,朱雄英的死,应该不是有人谋害导致的死亡。”
“或者说,至少在当时的朱元璋与朱标看来,并不是有人谋害导致的朱雄英死亡,而是某种认为属于正常、合理原因导致的死亡。”
朱元璋的面色铁青。
不是有人谋害?
在当时的他看来,是正常、合理的原因?
他朱元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糊弄了?
他的长孙死了,他居然没有大清洗?
除非——
除非他真的以为那是正常死亡。
除非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除非那“正常、合理的原因”,真的正常、合理到让他这个人如麻的皇帝,都挑不出毛病。
朱元璋的手在袖中攥紧,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想起天幕之前说的话。
太子妃常氏,死于产后原因。
那是正常的,合理的。
皇长孙朱雄英,死于某种突发疾病。
那也是正常的,合理的。
正常的,合理的。
这两个词,此刻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
天幕上的声音继续:
“不过,比较值得思考的一点是,朱雄英当时已经八岁了。”
“从年龄来说,在古代,婴儿期一到三岁夭折率最高,朱雄英能活到八岁,说明他的体质很可能通过了早期的考验,已经过了比较容易早夭的岁数。”
“再加上还是大明嫡长孙、太子嫡长子,出入身边二十四小时应该都有宫人内侍看护着,就算不小心病了,那也有整个大明最好的医疗环境。”
“而且病之前也没有详细的前因记录,就好像是突然病了,然后突然去世了。”
“所以从正常情况来说,过了早夭岁数,有着当时堪称世上最好的医疗条件与看护条件的朱雄英,有可能是死于某种突发疾病。”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
是的,这不对。
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个身边时刻有人看护、有太医随时候命的孩子——
怎么会突然病了,突然就死了?
而且,还没有详细的前因记录?
他朱元璋的儿子、孙子,生病会有太医详细记录脉案,怎么会没有记录?
除非——
除非那些记录,被人毁了。
除非那些人,不想让他看到记录。
朱元璋的眼中,陡然涌出一股意。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比如说,我们现在便有一种原因猜测,朱雄英有可能是死于天花。”
“不过这种猜测也并不完全占得住脚,因为天花是一种烈性传染病。”
“如果真的出现天花病毒的话,那么在当时绝对不可能只感染了朱雄英一人。”
“因为天花是可以通过人与人的接触进行传播的,如果是无意间爆发的天花。”
“那么在东宫那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只要出现一例,便极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向外蔓延。”
“如果朱雄英真的是被某种接触性传播的病毒击倒的话,那么在他发病前后,东宫内应该有大量人员,尤其是贴身侍从出现类似症状,形成一条清晰的传染链,但这在史料中毫无痕迹。”
“除非有人故意将天花病毒故意带到朱雄英面前,特地传染给朱雄英,然后便立刻将传染源处理掉,接着再严格控制与朱雄英接触的人。”
“这样才有可能既导致朱雄英感染天花,又不至于让天花大规模爆发。”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故意将天花病毒带到朱雄英面前?
特地传染给朱雄英?
然后立刻将传染源处理掉?
再严格控制与朱雄英接触的人?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么这种方式有可能做到吗?”
“我们看看,想要做到这种事情,需要符合什么条件?”
“第一,医学认知:知道天花或者其他病毒的传染性,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感染。”
“第二,权力手段:能够接触到朱雄英饮食、衣物、常接触,并在事后迅速‘处理掉’传染源,比如掉或调离相关人,且能调动资源进行严格的局部隔离。”
“第三,绝对隐秘:整个过程必须在朱元璋和锦衣卫的眼皮底下进行,不留痕迹。”
“而想要同时做到以上三点,那么对方必须是东宫的中高层人员才有可能。”
“至于东宫是否真的有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员,我们暂且按下不说。”
天幕上的声音,终于停了。
可那最后一句话,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东宫的中高层人员。
能够接触到朱雄英饮食、衣物的。
能够在事后迅速“处理掉”传染源的。
能够在朱元璋和锦衣卫的眼皮底下,做到绝对隐秘的。
这样的人,存在吗?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那些跪着的文武百官,那些站着的內侍宫女,那些守在远处的东宫属官——
谁,会是那个可能的人?
谁,有那个胆子?
谁,有那个能力?
他不知道。
但他一定会查出来。
蓝玉跪在人群中,面色铁青。
他的外甥女常氏,下个月会死。
他的外甥孙朱雄英,四年后会死。
一个死于产后原因,一个死于天花。
正常的,合理的。
正常?
合理?
蓝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人不眨眼的武将,他不信什么“正常”,什么“合理”。他只信刀,只信血,只信命。
有人想害他的外甥女。
有人想害他的外甥孙。
他不管那人是谁,不管那人背后有谁,不管那人有多大的势力。
他都会把那人揪出来。
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
蓝玉的眼中,意凛然。
朱标依旧抱着朱雄英,泪流满面。
他听见了天幕上的每一个字,他听懂了那些话里的意思。
有人,可能会害他的儿子。
有人,可能会用天花害他的儿子。
有人,可能会在他儿子的饮食、衣物、常接触中动手脚。
而他,作为太子,作为父亲,居然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居然可能真的以为儿子是“正常死亡”。
朱标的心,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儿子。朱雄英已经困了,小小的脑袋歪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爹……抱抱……”
朱标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
“爹抱着。”他低声说,“爹永远抱着。”
永远。
他不能让儿子死。
绝不能让儿子死。
他抬起头,望向朱元璋。
朱元璋也正看着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父皇。”朱标的声音沙哑,“儿臣要查。”
朱元璋点了点头。
“查。”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东宫所有人,查太医院所有人,查那些接近过雄英的人。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审。”
“宁可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朱标重重地点头。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谁敢动他的儿子,他就让谁死。
不管那人是谁。
不管那人背后有谁。
都得死。
都得死。
朱雄英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朱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他笑了。
“在。”他说,“爹在。”
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