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是裘雀儿出嫁的子。
姜舒予没有去看热闹,她只是站在宁静院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望着裴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锣鼓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色的碎屑飞得漫天都是,能看见一顶红色花轿。
裘雀儿穿着一身红妆,可从她这个距离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影,被喜娘搀扶着上了轿。
锣鼓声越来越响,花轿渐行渐远。
热闹散去了,裴府又恢复了往的安静。
姜舒予站在台阶上,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很复杂的,酸酸胀胀的滋味。
裘雀儿虽然也是妾室的亲戚,虽然也要看人脸色过子,可至少她有一个归宿。
一个秀才的正妻,不算富贵,也算体面。
而她自己呢?
她转过身,回了院子,将院门轻轻关上。
又过了两。
暮色时分,两位嬷嬷终于走了,她叠了叠姨母送过来的几件新衣,放进了自己的红箱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姜舒轩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少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一个口子,眼睛微微肿着,眼眶红红的。
他的衣襟也灰沉沉的。
姜舒予心疼的看着自己弟弟。
他一头扎进姜舒予的怀里,死死地抱住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是姜舒轩来到裴府后第一次哭。
他在私塾被人嘲笑,被人推搡,被人骂,他忍了,可是当他们说出“你姐姐是送给老王爷的妾”,他忍不了了。
他被五六个人围在墙角,拳头和巴掌落在他身上,还好夫子来得及时,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一直忍着,可当他推开门,看见姐姐站在上面等着他回家吃饭,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姐姐!”
姜舒轩的声音闷在姜舒予的肩窝里,又涩又哑。
“他们说你……说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十岁的少年,个头已经快赶上姐姐的肩膀了,可这一刻他缩在姐姐怀里,哭得像六七岁的孩子。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
“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他哭喊的说了出来。
“我不要你去做妾!我不要!”
稚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看着少爷哭成那个样子,眼眶一红,也忍不住了,她背过身去,用手背使劲地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姜舒予搂着弟弟,一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
她的眼眶也在发热,可她没有哭。
她没有资格哭。
“轩儿,放心吧。”
她的手指穿过弟弟柔软的头发,轻轻地拢了拢。
“姐姐会想办法的。”
顿了一下。
“姐姐不会离开你的!”
半个月后。
两位嬷嬷满意的结束了课程。
“姑娘,所有礼仪均已完成,姑娘学得很快,寻常的人儿都要一个月的时间,姑娘只用了半个月多点的时间便学会,姑娘当真聪慧。”
姜舒予假笑的回应着,太累了。
送走了两位嬷嬷,天色已经昏黄了。
由于裴时安要求严格,裴府的学墅今进行了一次“考试”,考试时间为三天,今是姜舒轩进行考试的第二天。
她当然不担心弟弟在那吃不吃的好,反正肯定比在家吃得好。
“姑娘,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些天,稚子接受了姜舒予“勾引”大公子的计划,王爷毕竟是皇室宗亲,肯定不会容忍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入府。
“给我梳妆吧。”
……
“好了姑娘。”
姜舒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长发乌黑如瀑垂落,眉眼柔和纤细,眼神通透清澈,带着几分清冷与柔和。
鼻头小巧圆润,皮肤白皙通透就像上好的白玉,细腻又无瑕。
这次她穿的是压箱底的一件水绿色纱衣,衣料轻薄飘逸,衬得整个人就像深林走出来的仙子。
姜舒予抖了抖,现在的子穿成这样还是挺冷的,稚子有眼力见的给姜舒予披了一件披风。
“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无奈和茫然,哑哑的又涩涩的。
姜舒予轻轻的敲了敲稚子的头。
“稚子,漂亮吗?”
稚子看了眼姑娘,收起了那副要死不活的神色,认真道。
“姑娘今当真是美极了!”
“好,依你吉言。”
姜舒予将她留在院内,她自己一个去就行了,稚子顺从的答应了。
一路上,倒是冷清,她记得大房不比三房,下人应该更多呀,可是一路上都没碰到几个。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找到了“玉清院”。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让稚子打听了大公子住在哪里。
她叩了叩门,一个丫鬟急匆匆的开了门。
她的手还有些抖。
“这位姑……姑娘,您有何事?”
丫鬟脸上的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这位姐姐,我…我想找大公子,可不可以知会一声?”
丫鬟应下,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姜舒予觉得太容易了。
门合上,丫鬟找到卫平给他说了一个小姐找大公子。
卫平应下,让她退下吧。
卫平敲了敲书房门框。
“主子,姜小姐来了。”
裴时安漫不经心的批了一件折子,他桌子上还有一檀木盒子,今朝上户部林大人给他的。
他也没拒绝,看了眼那林大人就走了。
来的这么快,他以为还有几呢?
“你把那封信交给祖母,让她寄回去。”
“是,主子,那姜小姐呢?”
“送信。”
裴时安不容置疑的说道。
卫平应下,轻轻一跳就越过院墙,直奔老夫人所在的院子。
姜舒予忐忑的等在外面,晚风一吹,她身体直打哆嗦,她跳了跳试图暖一暖身子,可没啥用。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大公子,那的情形历历在目,自己在他怀里,紧紧抓住他,不由得红了脸庞。
一刻钟后,卫平又越墙进来。
“主子,信已送到,老夫人应下了。”
裴时安没有回话,卫平只好在书房外等候着。
“她人走了吗?”
“主子,没有,姜小姐看着穿的单薄,一直让她在外等着,若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裴时安不爽的“嗯”了一声。
卫平意识到自己又多话了,连忙闭嘴。
裴时安看了眼已经处理完的折子,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案上一滴一滴的敲着。
他看了看那个木盒,又看了看那张宣纸,把它藏在了桌案下。
又一刻钟过去了。
“去把她带过来吧。”
保持一个姿势的卫平已经接近两刻钟了,自己练武出身,这点还算不上什么。
“主子是带到寝屋?”
“带到这。”
他的声音平淡。
卫平愣了愣,书房可是大公子处理朝廷大事的地方,除了主子,还没有第二个人进入书房。
“……是!”
院外,天色又暗了几分,姜舒予将披风又搂紧了几分,孤怜怜的站在那里,也不敢随意走动。
姜舒予揉了揉眼睛,她无法想象如果大公子不愿意帮她,她后面会如何苟活,许是步母亲的后尘。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