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分诊台边,沉默了很久。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一个孩子在哭,一个醉汉在骂,保安在维持秩序。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模糊得很远。
她拿出手机,翻到陆承宇的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她发的”好”字。
然后她退出对话,打开了医院的内部信息系统。
她输入了陆承宇的工号。
苏晚在信息系统里查到的东西不多。
陆承宇的住院记录、检查报告都标注了”隐私保护”,她的权限看不到具体数据。这在院内是常规作,医护人员的病历信息保密级别比普通患者高一级。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灰色的”无权限查看”,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吗呢?”姜柠走过来,看到她屏幕上的界面,伸手”啪”一下把屏幕按灭了,”你疯了?用你的工号查自己老公的病历?作记录都留痕的,万一被信息科查到,你连饭碗都保不住。”
“我就想看看他的肌酐值。”苏晚说。
“你去问他主治啊,你是家属,有权知道。”
“我问了。钟主任让我’安心配合手术,细节不用心’。”
姜柠笑了一声,那种笑里没有什么快活的意思:”钟大明是老油条了,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问十次也是这句话。”
苏晚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一趟六楼。”
“什么?”
“拿承宇的医保卡。他让我帮他续费。”
姜柠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
苏晚上到六楼,走进607病房。病房里没人。陆承宇不在床上,钱桂芳和陆敏也不在。她问走廊里的护士,护士说陆医生去做透析了,家属陪着去的。
苏晚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陆承宇的外套挂在床尾的衣架上,灰色的夹克,口袋鼓鼓的。她翻出医保卡,顺手摸到了一串钥匙。
她认出来了。那是陆承宇办公室的钥匙。外科楼A区四楼,他的独立诊室。
她攥着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想了十秒钟,她把钥匙揣进口袋里,走出了病房。
外科楼A区四楼的走廊很安静。大部分医生这个时间段在手术室或者门诊。苏晚走到陆承宇的诊室门前,左右看了一眼,用钥匙开了门。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台电脑,桌上放着几本专业期刊。她来过两三次,都是送饭或者拿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也许她就是让自己安心——看一看,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安安心心去上手术台。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文具、名片、一沓复印纸。第二个抽屉,病历本、处方签、一支录音笔。第三个抽屉,被锁上了。
苏晚试了钥匙串上的其他几把钥匙,第三把打开了。
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鼓,没有封口。她抽出来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配型报告。
苏晚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供体信息:苏晚,女,三十一岁,O型血。这些都对。
她的目光移到”受体信息”那一栏。
受体姓名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涂改液。涂改液下面隐约透出几个字的轮廓,被覆盖得不太净。
苏晚把报告凑近台灯。
涂改液下面的字迹,她辨认了两遍。
沈知妍。
她的手指一一地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褶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