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在墙上靠了几秒钟。
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我把照片修好发给了行政助理。对方很满意,说费用月底走学院的采购流程打过来。
我以为事情就到这里了。
一周后,江屿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和恐惧混合体。
“姐,大事。”
“说。”
“顾盈那个女的你知道吧?就上次在分享会看到的那个。”
“嗯。”
“她今天来学院了。在陆老师办公室门口等了他半小时,还带了保温桶,亲手煲的汤。”
“然后呢?”
“陆老师没喝。让她带走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他压低嗓门,”我们实验室几个师兄都在传,说顾盈的父亲是做芯片材料的,在本市企业界很有头脸,跟H大有赞助。顾盈是从去年开始频繁出现在学院的,所有人都觉得她跟陆老师之间是迟早的事。”
“那是他们的事。”
“可是姐,陆老师好像对她真的没意思。”
“跟我无关。”
“那你告诉我,你的’老公’到底是做什么行业的?进出口贸易还是搞实业?你上次跟陆老师说的两个版本对不上,他又不傻。”
我挂了他的电话。
三天后,周六。
苏蔓非要拉着我去看一个摄影展。
“城南新开的那个画廊,挺有名的策展人弄的,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画廊不大,分了三个展区。
第一个展区是风光摄影,第二个是人文纪实。
走到第三个展区门口,我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大尺寸的黑白照片。
是一座正在拆除中的旧厂房,烟囱倾斜着,钢筋,前景是一棵正在开花的泡桐。工业的废墟和春天的花,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我认得这张照片。
因为是我拍的。
署名写的是”暮川”。
苏蔓也看到了,凑过来:”这张好。有种荒败里面长出生机的感觉。你看署名,暮川,最近挺火的一个匿名摄影师,据说拿过好几个国内的大奖,但从来没露过面,也没人知道是谁。”
我没说话。
因为暮川就是我。
三年前我开始以这个名字投稿参赛,拿过两次全国赛的银奖和一次金奖,作品被三家画廊代售收藏。
但我从来没有公开过真实身份。
因为”暮川”拍的那些东西,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跟人情无关,跟履历无关,跟任何人的影子都无关。
我只有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才觉得我是我。
苏蔓还在旁边感慨。
我的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人。
“您好,我是云鹤画廊的策展人沈楠。暮川老师的作品入选了今年’新视界’年度摄影评选的终选名单。评选委员会希望能与暮川老师本人做一次面谈。请问方便提供联系方式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
‘新视界’年度评选、全行业含金量最高的摄影奖之一。
入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