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丢我的东西。
她只是把它们从角落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收好。
我看着那个盒子,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我以为她想把我赶走。
可她没有。
她给我留了一个位置。
一个不像坟墓,也不像神龛的位置。
只是一个收纳盒。
净、体面、不会每天割伤活人的位置。
那天夜里,郁逢时没有睡好。
但他也没有梦见我。
我坐在卧室窗边,看着他在半夜醒来,又看见祝明穗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他的手背。
“又醒了?”
郁逢时没动。
“嗯。”
“梦见她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
祝明穗睁开眼。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把他的手握紧。
“那就睡吧。”
郁逢时低声说:“明穗,我有时候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祝明穗闭着眼,声音很困。
“公平不是你没有过去。”
“公平是你别把我当成过去的替身。”
郁逢时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坐在窗边,忽然觉得这间卧室冷得像雪地。
05 你想他记得你还是陪你死
我开始讨厌祝明穗。
不是因为她坏。
而是因为她太清醒。
她不抢我的相册,不扔我的杯子,不郁逢时忘记我。
她把我的旧物整理好,把我的名字说出口,把我从阴暗角落里捧到灯下。
可灯下的我,反而无处可藏。
我宁愿她歇斯底里。
那样我就能告诉自己,她配不上郁逢时。
可她偏偏配。
她会在郁逢时半夜醒来时递水。
会在他突然沉默时换话题。
也会在他盯着我的旧照片出神时,直接问他:“今天难受吗?”
郁逢时一开始总说没事。
祝明穗后来不问了。
她只会把他的药盒推过去。
“没事也吃药。”
郁逢时就乖乖吃了。
他曾经最讨厌别人管他。
我活着时让他按时吃饭,他说我像他妈。
我让他少熬夜,他说创业哪有不熬夜的。
我气急了,会抢他的电脑。
他也会生气。
我们常常为了这些小事吵到半夜。
可现在,祝明穗一句“吃药”,他就吃了。
像是终于被岁月磨平了所有刺。
我恨这种改变。
凭什么?
凭什么我陪他走过最穷、最难、最硬的那些年,得到的是争吵和冷战。
祝明穗遇见他时,他已经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表达,学会了珍惜。
她凭什么收走这个被我和死亡一起教会的郁逢时?
那天晚上,祝明穗的母亲又打来电话。
这次声音比上次更急。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现在怀着孕,不能总住在这种不净的房子里。明天我们过去接你,你先回家住一阵。”
祝明穗站在阳台上。
郁逢时在厨房煮面,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
我站在她旁边,冷眼看她。
走啊。
回你自己家。
离开他。
电话那边还在说:“你别怪妈说话难听,人死了就是死了,她留下的东西再重要,也不能压着你和孩子。”
祝明穗看着客厅里那只收纳盒。
“妈,我不会走。”
“你是不是傻?你怀的是他的孩子,他还让亡妻的东西摆在家里,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