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穗沉默几秒。
“我图他这个人。”
“他要是一直这样呢?”
祝明穗笑了一下,有点疲惫。
“那我也会疼,会累,会不甘心。”
“可我不能因为我疼,就要求他把过去连拔掉。”
她说得太坦荡。
坦荡到我忽然很想撕破她的从容。
我抬手,阳台门猛地关上。
砰的一声。
祝明穗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下去。
厨房里的郁逢时立刻回头。
“明穗?”
祝明穗扶住栏杆,脸色发白。
我看见她手指在抖。
但她没有喊郁逢时。
她对电话那边说:“妈,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回头看向阳台玻璃。
外面夜色漆黑。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也隐隐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我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我。
虽然只是一团淡淡的影。
祝明穗盯着玻璃,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我没有说话。
她看不清我,却朝我的方向走近一步。
“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
我冷冷看着她。
不是觉得。
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祝明穗轻轻摸了摸小腹。
“可我也有我的位置。”
我猛地伸手。
阳台花架上的盆栽晃了一下。
那是郁逢时前几天刚买回来的薄荷,说孕妇闻着会舒服。
花盆从架子上歪下来,眼看就要砸到祝明穗脚边。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
我在那一瞬间停住。
花盆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郁逢时冲过来,一把拉开阳台门,将祝明穗护进怀里。
花盆砸在地上,泥土溅了一片。
“有没有事?”
郁逢时的声音发颤。
祝明穗摇头。
“没砸到。”
郁逢时低头检查她的小腹、手臂、脚踝,脸色白得吓人。
“去医院。”
“真没事。”
“去医院。”
他很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对祝明穗说话。
祝明穗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
“郁逢时,你在怕什么?”
他僵住。
祝明穗眼眶有点红。
“怕我出事,还是怕你再失去一次?”
郁逢时喉结滚动,没有回答。
我站在阳台边,整个人像被那盆碎掉的薄荷砸中。
再失去一次。
祝明穗说得没错。
刚才那一瞬间,郁逢时脸上的恐惧,和我死那天一模一样。
我差一点伤到她。
差一点伤到他的孩子。
我明明只是想让他记得我。
可我差一点让他再经历一次失去。
祝明穗没有去医院。
她坚持说自己没事。
郁逢时拗不过她,只好扶她回卧室。
夜里,他睡得很不安稳。
祝明穗没有睡。
她等郁逢时呼吸平稳后,披上外套,独自走到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
那只收纳盒放在茶几上。
祝明穗打开盒子,拿出我的旧记账本。
她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笔。
“闻栖,我们谈谈。”
我冷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谈?
祝明穗写下一行字:
你想让他记得你吗?
我盯着那行字。
笔尖忽然自己动了。
我一怔。
我的手覆在她握过的笔上,竟然真的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