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豪彻底没了声音。我只能听到他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杨豪，”我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缓缓钉入他的耳膜，“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应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妈妈花了三千块，为我精心准备稳妥志愿的时候，那么‘贴心’地帮我‘修正’了人生方向。”
“谢谢你们，在我最后五分钟，接到班长电话，手忙脚乱登录系统，看到全部志愿变成‘北京大学考古系’的时候，给我的那份‘惊喜’。”
“更谢谢你们，在我犹豫要不要改回来的那一刻……” 我停住，想起了那三行诡异的、决定了我命运走向的银色字幕，眼底闪过一丝幽光，“……给了我一个全新的选择。”
“所以，” 我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现在在北大，读我‘自己选择’的考古系。而你们，一个在二本师范，一个在民办大专。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对吧？”
“苏伽宜！！！” 杨豪的咆哮再次炸响，但这一次，咆哮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慌，是事情彻底脱离掌控后的绝望，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光所有伪装的羞耻和暴怒，“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你设局害我们！你他妈这个毒妇！贱人！”
他开始口不择言，各种恶毒肮脏的词汇喷涌而出，再无半点平里伪装出的教养和风度。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他从三人小群和所有私人联系方式中删除、拉黑。
耳瞬间清静了。
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腔里那股盘踞了一个多月的冰冷块垒，似乎随着杨豪这通气急败坏、原形毕露的咆哮，稍稍松动了一些。
几分钟后，覃柔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浓重的、刻意不加掩饰的哭腔，颤抖，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宜……宜宝……”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唤着我的名字，那熟悉的、亲昵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是……是我……柔柔……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我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她表演。
“我……我不知道杨豪他会那么做……我真的不知道……志愿……志愿的事情……是他我的！他我！他说……他说他家里给他压力太大了，他必须上最好的学校……他说你分数和他差不多，如果你去了浙大，可能会……可能会抢了他的风头，占了他的名额……他求我帮他，他说他只是想吓吓你，最后会改回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真的改了不告诉你……呜呜呜……宜宝，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狠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所有的责任，滴水不漏地推到了杨豪身上。
自己则是一个被爱情蒙蔽、被胁迫、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我……我好后悔……我好害怕……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恨我，怕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杨豪他……他后来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把我和他……和他一起做的事都说出去……我没办法……宜宝，我真的没办法……呜呜呜……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没脸见你，更没脸求你原谅……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痛苦……我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