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洗澡，别感冒。”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我，语气随意得像在嘱咐一个同居很久的人。
我抱着毛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那个从来没人用过的厨房——打开柜子，翻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姜。
他在切姜。
动作生疏，刀口歪歪扭扭，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刀的姿势像在握手术刀。
“学长，你在什么？”
“煮姜汤。”他头也没回，”网上查的。说淋了雨要喝。”
我看着他笨拙地把切得大小不一的姜片扔进锅里，又放了太多的红糖——整袋倒了半袋——锅里的水瞬间变成深褐色。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听到笑声回头看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我做了一件好事你竟然敢笑我”的微恼。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汤勺，踮起脚把火调小。
“红糖不用放这么多的。”
“哦。”
他退后一步，靠在料理台上，两手在裤袋里，看我在他的厨房里忙活。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后颈、肩胛、腰线——像一束无声的聚光灯。
那个下午，台风把整座城市按了暂停键。
我用他冰箱里仅有的食材——两个鸡蛋、半葱、一袋速冻水饺——做了一顿简陋到可笑的午餐。
他坐在餐桌前，吃掉了每一个水饺。
“你做饭很好吃。”他说。
“这是速冻水饺，学长。”
“我知道。”他抬眼看我，筷子停在半空，”但你煮的就是好吃。”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更重的一下。
下午，台风登陆，整栋楼的玻璃在震颤。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难得打开了电视——但信号断断续续。屏幕上是雪花，哗啦哗啦的白噪音。
他把我的脚拉到他腿上，掌心扣着我的脚踝。他的手大，把我的脚裹了个严严实实。指腹漫不经心地在我的脚背上摩挲。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指节粗糙，虎口有茧，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个月在茶店被刀片划的。
他把我的手翻过来，仔细地看着那些粗糙的纹路和细小的伤痕。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拇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那道疤痕，力道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怎么弄的？”他终于问。
“做茶的时候划的，不小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别去了。”
“嗯？”
“那个茶店。别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关心那道疤，是他不想让我再去打工。
他在用他的方式，把我从那种粗粝的生活里。
我本该高兴的。
但那一瞬间，我的胃像被人攥住了，泛起一阵又酸又涩的痉挛。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在心动。
不是最初那种”这副身材值得体验”的荷尔蒙驱动——而是更深的、更温热的、更致命的东西。
是他笨手笨脚切姜的样子，是他吃完速冻水饺说”好吃”的样子，是他摩挲我手上那道疤的力道。
我在对陆衍舟心动。
而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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