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饭的时候,我排在队伍里,前面的人故意空出一个身位的距离,像是怕跟我站太近会沾上什么。
三婶经过我家院子,跟王婶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院子:”也不知道她那枕头底下还藏了多少别人的东西。”
王婶回了一句:”得亏巧云发现得早,不然以后知青点的东西还不得全让她搬空了。”
我蹲在灶台前烧水,手里的柴火折断了一。
我爹这几天也没了精气神,出门都低着头走,不跟人搭话。他老了,经不起这种事。
唯一还跟我正常来往的只有翠花和院子后面的刘婆婆。
刘婆婆八十多岁了,耳朵背眼睛花,但脑子清楚得很。那天我给她送红薯,她拉着我的手,瘪的嘴巴凑到我耳朵边。
“秀儿,婆婆信你。你这个丫头从小到大,别人掉地上一粒米你都给捡起来还人家,你不是那种人。”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婆婆,我知道。”
她拍拍我的手背:”忍一忍,清者自清。”
我点点头,没说话。
清者自清是假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清者自清,只有真相大白。
真相不是等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回到家我关上门,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沓手抄的笔记。
这些天我白天出工,晚上借着煤油灯抄课本做题。翠花她哥家的数学课本已经被我翻完了,现在在看一本借来的物理。
物理比数学难。很多公式我上辈子没帮顾长明整理过,需要自己从头理解。
好在我这辈子脑子似乎比上辈子好使,很多上辈子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一遍就通了。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死了一回,多给了我几分聪明。
那天下午在地里活,赵大队长突然走过来。
“秀芝,顾知青说你前两天借了他一本书还没还,让你有空还一下。”
我停下手里的活:”我没借他的书。”
赵大队长皱了皱眉:”他说是一本《农村常用药方手册》,你上个月找他借的。”
我没有借过任何书。上个月我连他的面都没怎么见。
但是我不想在大队长面前跟顾长明扯这种说不清的事情,雪花膏的事已经让大队长对我印象很差了。
“大队长,我回头查查,有就还他。”
赵大队长点点头走了。
翠花凑过来:”他什么时候借你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没借。”
“那他为什么说借了?”
我低头继续挖地。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雪花膏的事之后,他看出来大队里的人对我态度变了,他也顺势跟我拉开了距离。
但他还需要我。先进名额被孙巧云拿了,他现在急需另一条回城的路。
编一个”借书不还”的理由,让大队长觉得我这个人不仅偷东西还赖账,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然后等我名声臭透了,他再来”大度地原谅我”,把我牢牢攥在手心。
好一步棋。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他拿捏的。先把我踩到泥里,再假装拉我一把,让我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那天晚上,顾长明来了我家。
他进门就看见我爹坐在堂屋里咳嗽,赶紧上前帮着捶背倒水。
“叔,天冷了,我明天让人从公社卫生所带点止咳的药。”
我爹感动得不行:”小顾啊,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