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路上慢走哦。”
周盈的声音从她的卧室里飘出来。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看见周恒追出来了一步。
只有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没剥完的橘子。
电梯的数字从十二跳到一，叮的一声，门开了。
我拖着箱子走进深秋的冷风里。
手机响了。
周恒发了一条微信：酒店报销，我转给你。
附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两百块。在这个城市住一晚快捷酒店都不够。
我没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04
“女士，这是您名下的三笔信用贷款，请您确认一下。”
银行柜员把三张打印出来的合同推到玻璃窗前。
我坐在酒店里打算整务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的还款提醒——一笔我从没见过的贷款，每月还款四千二。
我以为是诈骗短信。
去银行一查，不是。
三笔消费贷，分别在一年前、十个月前和半年前开通。
总额十二万。已用额度八万六。
开户绑定的是我的身份证，预留手机号不是我的。
“这个号码是谁的？”我指着合同上的电话。
柜员摇头表示无法查询。
我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
是周建国的声音。
“爸，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三张信用贷款，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什么信用贷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合同上预留的手机号是您的。贷款发放的银行卡开户行在人民路支行，离您家走路五分钟。八万六的支出明细我已经打印出来了，要不要我念给您听？”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建国咳嗽了一声，语气忽然变了，理直气壮得很。
“就算是我办的那又怎样？你是周家的儿媳妇，你的征信我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八万六。什么时候还？”
“急什么？盈盈订婚要花钱，我手头紧，先周转一下，等盈盈嫁了好人家，子好过了自然就还上了。”
他说”周转”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格外轻巧，像在说借了隔壁邻居一把盐。
“爸，冒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办贷款，是违法的。”
“违法？一家人说什么违法！”电话里传来烟灰缸摔在桌上的声音，”纪禾你存心找事是不是？我养了周恒二十八年，你嫁过来才五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法律？”
我挂了电话。
拨给周恒。
“禾禾，你还在酒店呢？我跟爸说了，他答应让你回来——”
“你爸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三笔贷款，总共十二万。”
电话里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我知道。”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一发白。
“你知道？”
“爸跟我说过，说只是临时周转，很快就还。”他的声音发虚，”禾禾你别急，我——”
“你知道他用我的信息去办贷款，你不拦着，不告诉我，对吗？”
“我拦过的……爸他不听。”
“不听你就算了？”
电话里传来橘子皮被撕开的声音，他又在剥橘子了。这是他面对所有问题时的本能反应——手上做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假装世界还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