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我们回来坐下慢慢说——”
“周恒，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沉默。
“多久了？”
“……第一笔的时候。一年前。”
一年前。
一年前他就知道他爸在盗用我的身份办贷款。一年前他就知道还款从我的征信里扣。一年前他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瓣一瓣，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对我说。
“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那联名卡转出去的二十四万呢，你也是早就知道的？”
他没回答。
酒店窗外夜色很深，路灯光照进来映在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像手术室的灯。
我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
搜索栏里打了四个字：征信修复。
然后删掉，打了另外四个字。
手机又响了，是周恒。
“禾禾你在什么？你不会真去报警吧？那是爸啊，传出去我们一家人都——”
“周恒。”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嘴里的’一家人’，从来不包括我。”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禾禾你别冲动，你到底想什么？”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打开的页面，轻轻笑了一下。
“我要做一件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05
“您好，我要做两件事。第一，挂失并冻结以我的身份信息违规开通的三笔消费贷款。第二，申请调取完整的贷款审批资料。”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
柜员翻看了我递过去的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女士，如果确认是他人冒用您的身份信息，建议您先去公安机关报案，拿到立案回执后我们可以加快处理。”
“已经报了。”
我把手机里的电子回执亮出来。
今天凌晨四点在酒店写完报案材料，早上八点派出所开门我就进去了。
值班民警听完经过，表情从平淡变成微妙。
“你公公用你的身份证办的？”
“是。”
“你老公知情？”
“知情，并且没有阻止。”
民警在笔录上落了几笔，抬头看我：”那你想怎么处理？”
“立案，走流程。”
笔录做完出来，手机上二十七条未读消息。
周恒发了十二条，从”禾禾你在哪”到”你不要做傻事”再到”有什么话回来说”。
周建国发了三条，都是语音，我点开听了第一条。
“纪禾你要是敢报警，你就不是周家的人了！”
周盈发了一条，倒是简单明了：”嫂子，你可真行。”
余下的是几个亲戚在”周家大事”群里的消息。
二婶：听说纪禾把公公告了？
大伯媳妇：真的假的？亲公公啊。
周盈：[转发了我的朋友圈截图]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早上报完案出来，我发了一条。
内容只有两行字：我名下被冒用身份开通了十二万贷款，目前已报案。提醒亲友注意个人信息安全。
没指名道姓，没提周家一个字。
但周盈把它截了图，转到了家族群里，配文是：嫂子这是要跟周家撕破脸了。
群里炸了锅。
大伯：这种事不至于报警吧，一家人有什么好告的。
二婶：就是，有事关起门来解决，闹到外面多难看。
周恒的大伯，七十二岁，退休教师，道德标杆：纪禾这孩子太冲动了，老周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辈，做晚辈的应该先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