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方建民需要的局面。
“坐坐坐。”岳父搬了一圈板凳,茶倒了一壶又一壶。
我被叫到堂屋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那种目光太熟悉了。
审犯人。
刘德喜咳了一声先开腔。
“小沈啊,你岳父跟我说了情况。两千三百万的工程是大事,你年轻没经验,岳父担心很正常。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钱怎么走。”方建民接过话,把一份不知从哪弄来的文件拍在桌上,”我去镇上找律师问过了。你入赘方家,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这不是婚后收入。工程款走对公账户,不进个人卡。”
“对公不对公的,钱总归是钱。”三姑帮腔,”小沈,方家养了你两年,吃方家的住方家的,有了这么大一笔钱总不能吃独食吧?”
二叔也凑过来。
“可不是嘛,方野那孩子念书你出了十万学费,人家记着你的好呢。一家人有福同享嘛。”
十万块学费。
我扭头看了一眼方野。
他靠在门框上玩手机,头都没抬。
十万块。我在工地搬了一年半的砖,手心的茧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这个工程是我个人投标中的,跟方家没关系。不会交给任何人。”
堂屋安静了三秒。
然后方建民笑了。
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小沈啊,你这话不对。”
他从兜里掏出我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翻到城建集团发的投标最终确认函邮件——手机被解锁了。
我看向方禾。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苍白,目光闪烁,不敢看我。
“禾丫头帮我试了几次就解开了。”方建民把手机揣回兜,”别怪她,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方禾的生。
我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
“你的投标方案、造价师证书、跟城建来往的邮件——全在这。”岳父的语气越来越笃定,”我让村里会写字的老秦帮我拟了一份委托书。你签个字,授权我作为你的全权代理人初七代你签约。”
“凭什么?”
“凭你姓沈以后改姓方。凭你入赘那天写的保证书——方家的事方家做主。”
两年前入赘时他我在族谱前写了一份保证书。方禾当时说”没事的,我爸要个面子”。
现在这份保证书被当成了锁链。
“签不签?”方建民又问了一遍。
十几双眼睛盯着我。村支书的,三姑的,二叔的——每一双都写着同一行字:你应该签。
因为你是上门女婿。因为在这个村子里,入赘的男人没有资格说不。
“沈舟……”方禾在人群后小声叫了一下。
我回头看她。
她手在抖,嘴唇张了张。
说出来的是——
“你就签了吧。我爸答应我了,签完以后会对你好的。”
这话像一块冰从头顶浇下来,冻住了全身的血。
方建民满意地递来一支笔。
“签吧。签了你就是方家的功臣。”
我接过笔,指节攥得发白。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笔尖快要触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口袋里一张折叠的纸条扎了一下我的大腿。
是方禾在人群里经过我身边时悄悄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