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冷宫的石阶上，没有说话。
小桃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袖子。
“公主，这是王爷故意栽赃您的。他怕您和皇长子接触太多，被人看出破绽。”
“我知道。”
“那您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我说。”他是亲王，我是冷宫废妃。他说的话就是真的，我说的话就是假的。满宫的人都看着我一天天去承欢殿喂，他说我掐了孩子，十个人里有八个信。”
小桃把脸埋在我膝盖上。
“公主，我们还有谁能求？”
“谁也不能求。”
我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很蓝。冷宫的院子里长了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上爬满了蚂蚁。蚂蚁一只一只地往上爬，谁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
我站起来回了屋。
枕头底下那个刻着竖杠的鸡蛋，我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竖杠。
一，或者等。
当天傍晚，又有人往冷宫门缝底下塞了一张纸条。
不是赵德全的人。纸条上的字迹生硬，像是用左手写的。
只有四个字。
“忍。有人记。”
我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这座皇宫里，恨叔父和萧衍的人，不止我一个。
七月初一，我在冷宫后院挖野菜。
被取消了娘的差事之后，冷宫的伙食也断了。叔父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没用了，就不必浪费粮食。
小桃每天去御膳房后门捡剩饭。有时候能捡到半碗米汤，有时候连米汤都没有。
那天我蹲在院墙底下拔马齿苋。墙的砖年久失修，好几块都松动了。
我拔草的时候，一块砖被我不小心带了出来。砖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洞。
空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小桃去御膳房了。
我把油纸包掏了出来。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泛黄，折痕已经发脆。封口处有火漆，火漆上压着一个印。
北境沈氏的族徽。
我父亲的印。
信是写给赵德全的。
“德全兄台，见字如面。若我不能生还，宁儿便托付于你。她自幼跟我在军中长大，性子刚烈，后在宫中只怕会吃亏。北境旧部忠勇之士尚有数千，铮儿可为统帅。遇大事，凭此信调兵。万望照看吾女，沈远山绝笔。”
我的手在抖。
父亲知道自己会死在那场仗里。
他早就留了后手。
赵德全。韩铮。北境旧部。
这些棋子，父亲在出征前就埋好了。
信被藏在冷宫的墙洞里。赵德全选了这个地方，因为他知道我迟早会被送到冷宫来。
鸡蛋上的竖杠，纸条上的”忍，有人记”。都是他。
我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了油纸包，藏在贴身的中衣里。
小桃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好了野菜。
“公主，我在御膳房听到一件事。”小桃放下那半碗剩粥，压低了声音。”陛下要在八月中秋大典上册封柳贵妃为皇后。”
我手里的野菜掉进了水盆。
“册封大典定在八月十五？”
“是。翠屏跟我说的。她说柳贵妃的凤冠都开始做了，用的是纯金丝嵌红宝石，光凤冠就花了两万两。”
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
“还有一件事。”小桃犹豫了一下。”翠屏说，王爷跟陛下提了一个建议。说是册封大典上，让您出来给新皇后行跪拜大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和亲公主臣服于新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