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我走出馄饨店的时候，方小雅在身后说了一句：”陆晚宁，你要是死了，我去他赵家门口放一辈子的炮。”
我没有回头。
周四。
我照常给赵强喂早饭、做康复按摩、洗衣服、拖地。
中午的时候，钱桂芳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赵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在厨房听得清楚。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周一去保险公司递。”
“什么材料？”赵强问。
“她的那个意外险，我找人帮你加了一项附加条款，睡眠中意外身故也在理赔范围内。之前那个条款只管交通事故和工伤，不管这种情况的。”
“妈，你小声点。”
“她在厨房呢，听不见。”钱桂芳顿了一下，”强子，你想好了？这事儿可不能反悔。”
“妈，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行。那周六你和小薇安排好，我这边不过问了。”
钱桂芳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赵强的声音：”妈，事成之后，保险赔款您拿一半。”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你好好的。”钱桂芳的声音有点哽。
“是我不好。让你心了。”
“你有什么不好的。都怪那个女人命硬，三年了，该出的事一件都没出。”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菜刀，一动不动。
我以为赵强是一个人在算计我。
我不知道钱桂芳也在里面。
我不知道她说的”命硬”是什么意思。
三年里，是不是已经有过什么”安排”，只是没成功？
我想起去年冬天，浴室的热水器突然漏电。物业来检修，说是线路老化。
我想起前年夏天，我的车在高速上突然刹车失灵。修车师傅说是刹车油管腐蚀。
我想起大前年秋天，刚搬进这个房子没多久，我有一次半夜觉得头晕，吐了一整夜。赵强说是我吃坏了东西。
那些事，我都信了。
我信了三年。
菜刀的刀把在我手心里有点滑，我换了一只手握着，继续切菜。
钱桂芳从卧室出来，看到我在切菜，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晚宁啊，中午多做两个菜。赵刚说下午要来。”
“好的，妈。”
赵刚下午三点到的。他带了一箱啤酒和一袋子花生米。
“嫂子，忙着呢？”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直接去了赵强房间。
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大概二十分钟的话。
门打开之后，赵刚出来，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太对。
他挠了挠后脖子，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憋着什么话。
“嫂子，周六晚上你别做饭了。我请大家出去吃。”
“好。去哪儿吃？”
“还没定。到时候再说。”
赵刚走了之后，我去赵强房间收拾茶杯。
赵强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静。
“晚宁。”
“嗯？”
“周六我想吃火锅。”
“好，我去买食材。”
“不用你买。赵刚说他来安排。你到时候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
他说”放松”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像是告别。
我把茶杯端出去，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白薇站在她房间门口，手指拨弄着耳垂上的耳钉。
我们对视了一瞬间。
她笑了。
“嫂子，周六大家一起吃火锅，一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