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前面的时候,江迟正在给客人做咖啡。手法跟平时一样稳,但嘴唇抿得很紧。
那杯咖啡做完,他放在台面上,对客人说:”您的拿铁。”
然后他看见我站在旁边,顿了一下。
“活完了?”
“完了。”我说,”江迟,奖学金的事我听说了。”
他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擦台面,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大事。重新审核就重新审核,材料我都有。”
“沈教授故意针对你。”
他擦台面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别瞎说。沈教授是学院里的,他提出审核是正常流程。”
“你觉得正常?”
他没回答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去后面换了袋豆子出来。
话题就这么被他掐断了。
那天下午沈佳怡没来。
但第二天她来了。而且一进门就笑着对江迟说:”江迟,我听我爸说你那个奖学金有点小麻烦?我回去帮你问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做一件顺手的善事。
江迟正在磨豆子,手上没停:”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别客气嘛,都是同学。”沈佳怡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托着腮看他,”反正我爸那边我说得上话。回头帮你递个材料什么的,小事。”
我站在两米外,手里握着拖把。
我听明白了。
她爸制造问题,她来解决问题。一个人演两个角色。先让你困难,再来当救世主。
这样江迟就欠她一个人情。甚至会觉得——沈佳怡是帮他的人。
精明。太精明了。
那天打烊后我拖着不走,等到只剩我和江迟两个人。
“江迟。”
“嗯。”
“沈佳怡帮你的那个事,你别答应。”
他关水龙头的手停了。转过身看我,表情有点意外。
“为什么?”
我该怎么说?我不能说”因为她在害你”,我没有证据。周远的话是私下说的,他不会当面承认。豆仓的事也是一样。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说,”她爸提出审核,她来帮你摆平。这中间。”
“中间什么?”
我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江迟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质疑沈佳怡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对我的审视。
“你不喜欢沈佳怡?”他问。
这个问题让我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喜欢,会被当成是嫉妒。说喜欢,违心。
我选了最笨的回答:”我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
江迟看了我两秒,移开视线。
“别想太多。她来帮忙我不一定会接受。但你这样说别人,不太好。”
他语气很淡,但那句”不太好”像细针一样扎进来了。
在他眼里,我是那个打碎杯子不认账、做咖啡老出错、学习不好还不努力的笨学徒。而沈佳怡是教授的女儿,大方得体,主动帮忙。
我提醒他小心,在他看来,是我在嫉妒一个比我优秀的女生。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手机又震了。
还是物业管理公司:”林小姐您好,您名下湖景路三号别墅区本月物业费已自动扣缴,金额两千四百元。如需查询请回复1。”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兜里。
两千四。一个月的物业费。够我在江迟店里打两个月的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