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品牌独立、设计自主、财务透明。我只负责渠道和资源。”
“前期投入两千万。”
我看着那份文件。
两千万。
对于一个二十一岁、连自己工作室都没有的设计专业学生来说,这个数字大到荒谬。
“你不怕亏?”
“从来不看现在。看的是五年后、十年后。”他合上《小王子》,“你的天花板不在巴黎的青年设计师大赛。你知道的。”
我确实知道。
Annie也说过。
但知道归知道。
回国这两个字,我想都不敢想。
那个地方有季北辰。
有林栀栀。
有那段已经被清除但可能永远无法从我记忆里抹掉的视频。
“我需要考虑。”
“当然。”
他站了起来。
走之前,留下了一张名片。
“不急。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他停在门口。
“林栀栀去年从央美退学了。原因是学术造假——她的毕业设计被查出是抄袭的。”
“而季北辰——”
他顿了一下。
“他的公司三个月前被合伙人架空了,正在到处找。”
“找了很多人。包括我。”
“我没见他。”
门铃响了。
他走了出去。
巴黎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咖啡和落叶的味道。
我坐在那把旧椅子上。
捏着那张名片。
手指很用力。
回国。
我要回国吗?
第14章
回家之后,我把陆聿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夜。
合同条款很净。
Annie帮我找了律师审,律师的评价是:这份合同对创作者的保护力度,比他见过的所有同类协议都要好。
“这个人要么是真的看好你,要么是个傻子。”律师推了推眼镜,“但能管理几十亿基金的人不会是傻子。”
妈妈知道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回去吗?”
“不确定。”
“你怕什么?”
我没说话。
妈妈走过来,把我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时予,你现在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你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现在你有手艺,有奖杯,有能力养活自己。”
“你怕的那些人,配不上你现在的害怕。”
当天晚上,我拨通了陆聿的电话。
“合同我签。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品牌名字我自己定。”
“可以。”
“第二,第一年不盈利你不能撤资。”
“合同里已经写了。”
“第三——”我停了一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品牌背后的设计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可以。但我建议你早晚放下这个顾虑。”
“不是顾虑。是条件。答应就签。”
“答应。”
挂了电话。
我坐在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
灯火在塞纳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妈妈。”
“嗯?”
“我回国。”
——
两周后。
首都机场。
T3航站楼。
我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
三年。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空气里的味道,出租车排队的方式,高架桥上永远在堵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