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远舟画廊你知道吗?”
我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他们在招新锐画师参加明年开春的联展,我看到征集通知了。你去不去?”
“再看吧。”
“什么叫再看?这种机会不去白不去。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远舟画廊的老板叫什么来着,他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匿名画师。”
我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下午三点,周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大截,从画桌移到了墙上,照在我钉着灵感图的软木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存了但很少拨打的号码。名字只有两个字。
我接起来。
对方开口就是:”苏小姐,最近还好吗?”
“还行。”
“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上次提的那个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方案?”
“关于那批作品。有一位藏家非常感兴趣,出价十八万一幅,一共要三幅。”
我沉默了两秒。
“我还没想好。”
“不急。”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过苏小姐,有些事情不宜拖太久。您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种小地方。”
“谢谢。我考虑一下。”
“好的。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在画桌上,屏幕暗下去,那个名字在最后一秒闪了一下。
画桌上的青鸟已经完成了。通体钴蓝,尾羽如丝,栖在一截枯的枝上,但眼睛是活的,黑亮如两颗碎钻,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
我拿起这幅画,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画架旁边的木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幅同样尺寸的画了,一幅挨着一幅,整整齐齐。
我锁上了抽屉。
陈浩的大姑在第五天找到了我的房东。
我租工作室和住的公寓,房东是同一个人,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姓孙,平时好说话,房租按时交就行。刘美芬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孙阿姨的电话,上来就是一通哭诉,说我骗了她家八万块钱,说我人品有问题,问孙阿姨怎么能把房子租给这种人。
孙阿姨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洗笔。
“小苏啊,有个自称是你相亲对象家属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欠他们钱?”
“孙阿姨,我没欠任何人钱。这件事很复杂,但总结起来就是他们想讹我。”
“行吧,我就问问。租金你一直按时交,我没什么意见。”
第一次电话就这样过去了。
但第二天,第三天,电话变成了每天三个。刘美芬不是一个人打的,她动员了全家轮番上阵。大姑打一个,四姨打一个,连三表姐都打了一个,内容从”苏念人品差”到”苏念搞不好还过违法的事”,添油加醋,版本每天都在升级。
孙阿姨终于又打来了。
“小苏,阿姨跟你说实话,我是真被她们烦到了。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阿姨不是赶你走,但天天接这种电话,我受不了。”
“我知道了,孙阿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