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走出来，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抬脚踩了下去。
画面没有声音。
不需要声音。
三分钟的视频播完了，开始循环。
路上走过两个买菜回来的大妈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一个骑摩托车的师傅路过的时候减了速。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二十秒钟，把自己的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看的人越来越多。
人不多的时候大家只是看。人多了之后就有人开始说。
“这不是对面盛华商场吗？”
“那个女的看着像是艾丽那个店里的。”
“天，她踩小孩儿的东西做什么？”
“那条大狗是谁家的？在商场里不牵绳？”
声音从一个、两个、三个开始叠加。
二十分钟之后，第一拨人从商场正门往外走，走到对面来看屏幕上在放什么。
三十分钟之后商场的保安注意到了情况。小马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返身去找孙浩明。
四十分钟之后孙浩明冲出商场正门，仰头看着那块大屏幕，手机举到耳边吼了一句什么。
他在打电话。打给谁的我不确定，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脸是白的，嘴唇在动，但说出的话被距离稀释了，我只能看见他来回踱步的影子。
五十分钟之后，郑琳出来了。
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仰着脖子看那块大屏幕。视频正好循环到她抬脚踩发卡的那个镜头。她的脚在画面里放大了好几倍，高跟鞋的鞋尖精确地落在那个粉色的塑料发卡上。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的手开始找东西抓。她身边没有栏杆没有扶手，她的手在空气里捏了两下，捏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围观的人已经有二十多个了。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大屏幕上的画面。
一个进商场的人指着屏幕上的视频，又指着商场的门，做出了一个”就是这个商场”的手势。他旁边的人点头。
那个片刻，盛华商场的正门，没有一个客人进去。
不是被拦住了。是自己不想进了。
孙浩明找回了我。
他跑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三轮车刮到，一只脚崴了但没顾上。他冲到我面前，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你的？”
“是。”
“你，你这是什么？”
“你不是问我要五百块清洁费吗？”我看着他，”我花四万块给你做了一个广告。你满意吗？”
孙浩明的嘴唇动了好几下。
“你把那个视频撤下来！”
“你叫你们方太太来跟我谈。”
“你别闹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诽谤！是侵犯名誉权！”
“视频里每一帧都是真的。你告诉我哪一帧是假的。”
孙浩明张了两回嘴。他说不出来。
“你，你等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侧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话，我没有听清内容，但我看见他的背弓着，腰弯着，左手在裤缝上来回蹭，像是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猫在找凉地方。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