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再倒一杯水””盐放少了”和”你也帮了忙”。
我洗完碗。
擦净灶台。
把明天的早饭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
一切都做完之后，我站在厨房里，双手撑着灶台。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条影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肚上有切菜磨出来的茧。右手食指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削苹果划的。
这双手。
做了八年饭。洗了八年碗。擦了八年地板。
现在，这双手的价值是两万块。
不。
连两万都不是。
是零。
陈昊的手机落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本来没想看。
但屏幕亮了，弹出来一条消息。
发送人：薇薇。
“今天嫂子做的菜真好吃。等你一个人了，我天天给你做。”
一个人了。
她也知道我们要离婚。
他什么都告诉她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和我之前扣自己手机一样的动作。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擦。
出来的时候，陈昊从楼下回来了。
他看到我站在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睡？”
“嗯。”
“那个协议，你想好了没有？”
“没有。”
他脱了鞋，从我身边走过。
身上有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
不是我的。
我不用香水。
我连护手霜都是买最便宜的那种。
每月三千块的生活费，要买菜、买用品、给诺诺买零食文具。
护手霜的钱，挤不出来。
周，婆婆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带了陈昊的大伯母、小姑妈、和表嫂。
浩浩荡荡四个人，在客厅一排坐开。
我给每人沏了茶。
婆婆开口：”敏敏，今天家里人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你和昊子的事。”
“都是一家人，有话敞开说。”大伯母接了一句。
小姑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嗑着瓜子，没说话。
我坐下来。
婆婆拉着大伯母的手，先哭了一阵。
“嫂子你说说，我这当妈的容易吗？昊子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踏实。”
吃不踏实？
我天天变着花样做三菜一汤，碰上他请客就是四菜一汤加甜品。
哪一顿不是热乎的？
大伯母拍拍婆婆的手。
“我理解你，嫂子。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道感恩。”
她看向我。
“敏敏，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在这个家八年，吃昊子的喝昊子的。一分钱没挣过。昊子要跟你分开，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做人要大气一点，别拖着不放。”
我端着茶杯。
“大伯母，我没有不大气。我只是觉得，两万块太少了。”
“你还嫌少？”小姑妈终于开口了，瓜子壳往茶几上一堆，”你算算你这些年花了多少钱？吃的穿的用的，诺诺的学费粉钱，哪一样不是昊子出的？算下来你还倒欠他的。”
表嫂在一旁点头。
“就是就是。换了我是你，早签了。拖着有什么意思，面子上也不好看。”
四个人。
四面围过来。
我一个人坐在中间。
像审犯人一样。
“周敏，你听我一句话。”婆婆的语气硬了起来，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你趁早签了，还能好聚好散。你要是非闹上法庭，那我告诉你，这个小区上上下下全知道你周家的事。你爸妈的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