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点头。
朵朵点得最用力。
第二天，新的麻烦直接送上了门。
早上八点十分，一个烫着浪、穿着皮草的女人冲进了教室。
我认识。周彩凤。她女儿甜甜在我班上，安安静静的小女孩，跟她妈截然相反。
周彩凤两手叉腰，站在教室正中间。
“唐老师！我听说下个月的元旦晚会，你安排我家甜甜演一棵树？”
我正在给小朋友发早餐牛。
“周女士，甜甜自己选了这个角色。排练的时候她说喜欢站在舞台上不动，觉得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安全感？那是因为你不给她更好的选择！公主的角色给了谁？给了那个什么朵朵？”
“朵朵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
“投票？这些小屁孩懂什么投票？肯定是你背地里控的！我跟你说，我女儿从小学跳舞、学钢琴，上过三次少儿节目，她不演公主谁演？那个朵朵，穿着三十块钱的裙子来上学，她配吗？”
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停下了手里的牛。
朵朵低着头，手指捏着牛盒的吸管，没有进去。
我把最后一盒牛递给小石头，直起身，面对周彩凤。
“周女士，角色分配是按照小朋友自己的意愿和集体投票决定的。甜甜自己说想演树。如果您有异议，可以下午来办公室，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克制的回答了。
系统在后台安静着。怒气值还在安全线以下。
但周彩凤显然不打算给我留在安全线以下的机会。
她一步迈到了朵朵面前。
弯下腰，上下打量了这个四岁的小女孩。
“这就是演公主的？穿成这样也好意思上台？甜甜的一条裙子比她全身加起来都贵。”
朵朵把头埋得更低了。
牛盒从手里掉了下去。
系统炸了。
【检测到成人对幼儿实施语言霸凌。宿主怒气值瞬时突破阈值。阴阳怪气系统紧急启动。当前输出等级：高火力。】
我张嘴。
出来的话稳稳当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调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周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一个花了八万块学费、六万块才艺培训费、三万块服装费的孩子，最后在幼儿园晚会上只能演一棵树。搁我我也急。”
周彩凤一愣。
觉得我在同情她，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但系统的阴阳怪气从来不会让人舒服太久。
“但问题是，您女儿甜甜本人，在我问她想演什么的时候，原话是这样的。她说，’唐老师，我想演树，因为树不用说话也不用动，妈妈就不会在底下盯着我看我有没有出错了。'”
周彩凤的表情定住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您女儿四岁半，已经学会了找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色来躲避她妈妈的审视。她不是不优秀，她是在您面前连呼吸都紧张。一棵树不需要被打分，所以一棵树是安全的。周女士，您花了十七万培养出来的，不是一个小公主，是一个把舞台当刑场的小朋友。”
教室里安静极了。
周彩凤的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甜甜。
甜甜已经不低头了，她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