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老板,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从兜里掏出补办回执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期。
「赵姐,帮我把王师傅他们约到办公室,我跟他们谈。」
赵姐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裁剪车间里,看着那六台没了电机的裁床。
手指摸到脖子上那红绳,红绳的另一头,是贴着皮肤藏在衣服里的那块玉佩。
上面那个古体的「渡」字,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
我把它按回衣服里面去了。
第七章
王师傅三个人来了办公室。
这三个人跟了我最久的,最早那一批,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用三台二手缝纫机起家的时候,他们就在。
王师傅五十六了,做了三十年裁缝,一把尺子一把剪刀量出来的版型比电脑打的还准。
刘师傅管缝纫车间,四十八岁的胖女人,缝纫机的踏板她一踩能踩出花来。
老孙头管整烫,六十出头,烫一件衬衣的功夫正好够抽完半支烟。
三个人坐在我对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师傅叹气,刘师傅不敢看我,老孙头两手搓着膝盖上的布。
「你们说吧。」
王师傅先开口了:
「时总,不是我们不讲义气。但你那个儿子,上个礼拜找到我家里去了,跟我老伴说,厂子的地皮他已经跟人谈好了价格,等过完这个月就把厂子卖了,让我们趁早找下家。」
刘师傅接话:
「他还跟我说,说你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还不上,马上就要被追债了。他说他劝过你别硬撑了,你不听。」
老孙头没说话,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
我展开一看,是萧宇的字迹,写着:「本厂将于月底关闭清算,请各位师傅另谋高就。」
下面盖了一个章。
是我办公桌抽屉里那枚私章。
「这个章是他偷的。」我把纸条翻过来给他们看。
三个人互相对了一眼。
我看得出来,他们信了一半,疑了一半。
这不怪他们。任何一个正常人听说老板的亲儿子在拆老板的台,第一反应都是这家子内部出了大问题,跟着这样的老板不靠谱。
「王师傅,」我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给他们看,「这是去年和前年的利润表,手写的,每一笔都有原始单据在。去年净利润一百八十万,前年一百四十万。工厂没有欠银行一分钱。」
「那你儿子说的那些钱呢?工资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被他偷了。」
三个字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裁剪车间里风穿过空壳机器的声音。
「我正在想办法补。辞工书你们先拿回去,给我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内工资到位,裁剪线恢复生产。要是做不到,你们再走,我绝不拦。」
王师傅看了另外两个人一眼,接过辞工书收进了口袋。
「时总,我给你一个礼拜。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当年厂子最难的时候,自己三个月没拿工资也没欠过我们一天的。这份情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