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她。
这张脸和我有三分相似，都是细长眉、尖下巴，但她比我白净得多，养尊处优的模样。五年前她进宫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叫表姐妹，说有福同享。
三个月前我替她顶了一次罚跪，她第二天就忘了。上个月我帮她整理药材库房，理出的章法被她拿去邀功，在柳嬷嬷面前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现在她亲手往皇上汤里下了药，事情败露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我顶罪。
“表姐，”我看着她的眼睛，”那药是你下的。”
秦婉儿的笑僵了一瞬。
“你别胡说。”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这话要是传出去，你知道什么后果。”
“我不说。”我把目光移开，”但我也不认。”
秦婉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种笑让我脊背发凉。
“春丫，你真以为不认就没事了？”她弯下腰，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昨天晚上，嬷嬷已经派人去你娘的豆腐摊盯着了。你娘今年五十二了吧？腿脚不好，一个人住在城外破棚子里。你说，要是哪天晚上棚子走了水，谁能知道？”
我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收紧。
“想清楚再说话。”秦婉儿直起身，拍了拍袖子，像拍掉什么脏东西，”食盒留给你，我走了。”
她带着翠屏出了院子，步子轻快，像来串了个门。
我站在柴房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铜盆水面上飘过新的字：
【表姐太恶毒了！救过她的命还这样对人！】
【主播别怕，你娘没事，暴君其实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
【原著里皇上早就盯上这个案子了，他在等鱼上钩】
我娘没事？
我闭上眼睛，手松开扫帚，蹲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春丫。”
是小翠。
她是辛者库跟我一批进来的宫女，比我小两岁，圆脸塌鼻子，胆子小，活勤快，平时话不多。
此刻她蹲在柴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
“两个窝头，我从厨房偷的，你快吃。”
“小翠，你别管我。”我把布包推回去，”被人看见你又要挨罚。”
“挨罚就挨罚呗。”小翠把布包硬塞进我手里，”上回我打翻了药罐子，要不是你替我扛了二十板子，我膝盖骨都保不住。我这人记仇，也记恩。”
她说完就跑了，跑到院子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你额头那伤得拿盐水洗，不然烂了更遭罪。”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捏着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然后我掰了一块窝头，一边嚼一边看铜盆里的字：
【小翠是好人！原著里她后来也遭了柳嬷嬷的毒手】
【主播以后要护住她！】
我把窝头咽下去，心里多记了一笔。
赵嬷嬷说的没错，柳嬷嬷把昨晚的事报成了”宫女癔症发作”。
慎刑司那边没追究，太医院也没来人。柳嬷嬷的手段净利落，宫里上上下下，本没人知道那间小黑屋里发生了什么。
我额头上的伤结了痂，用碎布遮着继续活。劈柴、挑水、洗衣、倒夜香。辛者库的子就是这样，天亮到天黑，黑了到天亮。
但我没闲着。
这三天里，我偷偷做了一件事。
之前我被派去帮御药房整理库存。那些药材名目繁多，大部分人看了头疼。但我识字，还记性好。我把几百味药材按产地、药性、年份分了门类，理出一套台账来，查找方便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