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花了整整六天做出来的。
今天,库房总管带着太医院的刘院判来验收。
柳嬷嬷搓着手,把秦婉儿推到前面:”刘大人,这套台账是婉儿姑娘花了一个月理出来的。这丫头虽然出身低,但心细手巧,做事有章法。”
秦婉儿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恰到好处地露出羞涩的表情:”刘大人过目,若有不妥之处,婉儿再改。”
刘院判翻了几页,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分门别类,清楚明白。这个姑娘有几分才学。”
我站在库房角落,手里抱着一摞要搬走的旧药箱,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幕。
那套台账上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第三列从上往下第七个字起笔有一个微小的挑钩,那是我的写字习惯,改不掉的。
秦婉儿甚至没往那一列看过一眼。
刘院判走了以后,柳嬷嬷在院子里拍着秦婉儿的手笑:”好孩子,我已经托人在德妃面前提了你的名字。德妃宫里正缺一个管药材的女官,这份台账就是你的敲门砖。进了德妃的门,离皇上就近了一步。”
秦婉儿低声说:”多谢嬷嬷栽培。”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我抱着药箱站在原地,把箱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关节发白。
隔壁水缸的水面上飘着字:
【看看!又偷功劳!主播你不生气吗!】
【原著里女主的才学就是这么被埋没的】
【但这次不一样,弹幕都看着呢】
【提醒主播:刘院判是个明白人,他认笔迹的】
刘院判认笔迹?
我记住这句话。
回到柴房,我把三天来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一,下药的人是秦婉儿,用的是合欢散。
二,合欢散出自太医院,拿药需要登记。
三,龙涎香只有皇上寝宫养心殿里有,进过养心殿的人身上一定有残留。
四,皇上可能没喝那碗汤,整件事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他布的局。
五,柳嬷嬷想让我顶罪,保住秦婉儿,好让秦婉儿攀上高枝。
六,我什么都没有。没身份,没靠山,没人信,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
最后一条,我不愿意多想。
人活到这份上,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
我叫春丫,这是进辛者库的时候柳嬷嬷随口给起的。我原来的名字,已经五年没人叫过了。
五年前,我爹被治了罪,全家流放的流放,充入贱籍的充入贱籍。我娘带着我弟弟被赶出京城,我因为年纪小被送进宫里做苦力。
五年了。
我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手上全是茧子,膝盖跪出了老茧。辛者库里和我一批进来的有十六个丫头,如今只剩八个,死了四个,病了两个,疯了一个,还有一个被卖到浣衣局再也没见过。
我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一个本事:忍。
但忍到今天,我忽然发现忍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那些字。
那些只有我看得见的字,管自己叫弹幕,管我叫主播,说我活在一本书里。
它们说的每一件事,到目前为止,都应验了。
如果它们说的全是真的,那我不能再忍了。因为忍下去的结局,就是替秦婉儿去死。
辛者库每月有一次验身。
所谓验身,就是管事嬷嬷检查宫女的身体有没有疾患、伤痕、私藏之物。说是规矩,其实就是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