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验身放在花园旁边的空地上,从辛者库到浣衣局,一百多号宫女排成四排,一个个上前让嬷嬷查看。
柳嬷嬷站在最前面,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德妃身边的掌事女官,姓方,宫里人叫她方姑姑。三十出头,瘦高个儿,嘴唇薄得像刀片,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含着碎冰碴子。
“德妃娘娘说了,这一批里要挑两个手脚利索的送到她宫里当差。”方姑姑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在排队的宫女身上扫来扫去。
柳嬷嬷陪着笑:”姑姑放心,婉儿那丫头我已经调教好了,保准合德妃娘娘的意。”
“先看看再说。”方姑姑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秦婉儿站在第一排,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我站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柳嬷嬷特意把我的好衣裳收走了,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补丁摞补丁,头发只用一草绳扎着,脸上还带着发黄的伤痂。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叫春兰的丫头,她往后瞄了我一眼,小声说:”你今天这样出来,柳嬷嬷成心的。”
我没接话。
验身开始。方姑姑一个个看过去,中间问了几句话,大部分人低头答了就退下。
轮到秦婉儿,方姑姑多看了两眼:”这是婉儿?名字不错,人也齐整。识字吗?”
“回姑姑,识得。”秦婉儿的声音柔得像水,”奴婢还会算账、理药材。”
方姑姑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做了个记号。
柳嬷嬷在旁边笑开了花。
轮到我的时候,方姑姑一皱眉。
“这个怎么回事?”她指着我额头的伤,”辛者库是怎么管人的?”
柳嬷嬷忙说:”这丫头前几天犯了癔症,自己撞柱子,奴婢正叫人看着呢。”
“癔症?”方姑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抬。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名字。”
“春丫。”
“哪一年进的宫?”
“五年前。”
“什么的?”
“劈柴,挑水,倒夜香。”
方姑姑放开我的下巴,退后一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婉儿,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长得倒有几分像。”她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转向柳嬷嬷,”这丫头的卖身契在谁手里?”
柳嬷嬷一怔:”辛者库的人没有卖身契,入宫就是宫奴,归内务府管。”
方姑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她临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脚步慢了一拍。
她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小到只有我能听见:”你的字写得不错,那份药材台账。”
我浑身一僵。
她知道台账是我写的?
方姑姑已经走了,柳嬷嬷追在后面殷勤送行,秦婉儿得意地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低下头。
验身结束以后,我蹲在花园角落的水池旁边洗手。水面上浮出字来:
【方姑姑是个关键人物,她认出了主播的笔迹】
【不过她是德妃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先别急,看看她什么目的】
还有一行字格外显眼:
【告诉主播一个信息:皇上今天亲自过问了下药案,太医院那边已经开始查合欢散的领用记录了】
合欢散的领用记录。
如果查出来是谁领的,秦婉儿就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