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不绝于口的夸赞,直到天黑才散席。
回家前我整顿了一番,脱下盔甲换上寻常的衣裙,头发用素簪挽起,对着镜中努力弯着嘴角,尽量冲淡自己身上的肃之气。
才推门回家。
爹高坐正堂,见了我就一声呵斥:“逆子!跪下!”
我微微发愣,就已经有仆人提着棍棒敲向我的膝窝。
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轻轻一个侧身躲开,回身一踢,棍棒被我踢出去。
咕噜噜滚了几圈才停下,气氛死一样的沉寂。
爹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我面前,抬手扇了我一个耳光。
耳边炸响,脸颊辣地疼。
那个耳光我原本可以挡住,可我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这人是我爹,曾经把我举高到他脖子上跨坐着,为了在人群中让我更好地看清花灯。
娘眼中蓄满泪水,也上前来把信甩在我脸上责问:“你这八年来只知道问家里要钱,也不知道帮扶帮扶家里,你爹和我都年纪大了,家里就你一个长子,你怎能如此狠心吸我们的血,不守孝道!”
“你去了边塞就对我们不管不问,这八年一直都是珺儿在照顾我们,你连珺儿一头发丝都比不了!”信纸散落地上。
我静静听着娘骂完,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跟在娘身旁,劝她不要过于动气的苏珺。
平静开口:“这八年来我写了五十六封家书,没有哪一封向你们要过钱。”
“《寒林平野图》是去年我特意托人寻来的李成真迹,在生辰派人送给爹贺寿,娘用的治偏头痛的至灵散,是我到处求人寻来的医圣遗方,制丸用的药材也是千金难求。”
“我每月俸禄有一半都寄往家里,朝廷封赏也一样没留全寄给家里,这堂里的摆设有一半都是我寄给家里的。”
我的目光扫过堂里的陈设,最终落在苏珺身上。
娘眼中有疑惑:“可这些不都是珺儿送的吗?她经营着她爹娘留下来的香粉铺子,每年的利息有几十万,这些钱都被她拿来赡养我和你爹了。”
我盯着苏珺:“那正中央摆着的皇帝御赐饕餮青铜鼎,也是苏珺买来送予爹娘的吗?“
苏珺往娘身后缩了一下。
我捡起地上其中一封信,继续追问:“五十六封家书可是表妹转交给你们的吗?可这本不是我的字迹,若不信大可拿我以前被罚抄女戒的字迹来对比。表妹篡改我的信,是何居心?”
苏珺眼眶泛红,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阿爹阿娘不疼爱我了,我怕他们不要我了。”
“这件事到底还是我的不是,我愿意以死向你赔罪!我这就去下面和我早死的爹娘团聚!”
苏珺要以头撞柱,被娘和丫鬟手忙脚乱地拦了下来。
娘心疼地抱着苏珺,看我的目光充满怨恨:“珺儿从小就没了爹娘,寄住在咱家饿了不敢开口要吃的,被下人欺负了也不敢吱声,就算她篡改你的信,占了你的功劳,你也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坏了她以后的名声可怎么办。”
“何况你是做姐姐的,你让让她又不会少块肉,你什么都有了,有爹有娘,有伺候你的仆人,一辈子锦衣玉食还嫌不够吗?”
呼吸停滞了几秒,指尖不由自主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