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老头说。
【别继续。】
【你来买菜的。】
【排骨还在滴血。】
但我脑子里那个被封印三年的分析师已经从棺材里坐起来了,挡不住。
“如果用白菜价格类比期货,那现在的行情应该对应的是供给侧改革的中后期。短期价格有支撑,但长期来看,一旦替代种植品的利润回落,菜农会回流,供给恢复后价格会自然回调。”
我停了。
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正拎着排骨在菜市场给一个陌生老头讲期货分析。
画面极其荒诞。
旁边王阿姨探过头来:”你俩说什么呢?我这白菜是不是该涨价?”
“不用涨,阿姨。”我赶紧说。
老头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响了两声,但动作利索。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目光在我磨毛的领口和沾血的塑料袋上来回扫了两遍。
“年轻人,你做什么工作?”
“物流公司运营主管。”
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就像电脑读取一个超出预期的文件格式,转了两秒。
“物流?”
“嗯。”
“……之前呢?”
“之前做过。”
“哪家?”
“鼎安。”
又卡顿了一下。
旁边的西装年轻人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嘴巴张了张,像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头慢慢点了点头。
“鼎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装白菜的袋子。
然后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
三个字。周铭远。
下面一行小字:鼎盛资本 创始人。
鼎盛资本。
全市最大的私募基金之一。管理规模三百亿。
我去。
我拎着排骨的手僵了。
“回头聊聊?”周铭远把名片递给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法很温和。但我在行业混了八年,知道这种笑的含金量。
这是”我看上你了”的笑。
我接过名片。
“聊什么?”
“聊你刚才说的那些。”他指了指白菜摊,”在菜市场能用白菜价格推演出供给侧逻辑的人,我见过两个。一个在华尔街,另一个——”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排骨。
“在这儿买肉。”
西装年轻人在旁边咽了一口口水。
我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有事?”
“我闺女八点有舞蹈课,我得回去给她扎头发。”
周铭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种抽法很微妙。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那……改天?”
“行。”我把名片揣进裤兜,拎着排骨和花生米往外走。
走出三步,回头补了一句:”周总,那棵白菜别买了。叶子发黄,放了至少两天了。”
周铭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菜。
叶子确实有点黄。
他愣住了。
我没等他反应,骑上电动车走了。后视镜里,周铭远还站在白菜摊前,手里拎着那棵白菜,表情像是在重新评估整个人生。
回到家。小鱼已经穿好了舞蹈服,在客厅转圈。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
我洗了手,蹲下来给她扎丸子头。三年的练习让我的编发技术趋于熟练——至少不会像第一年那样把她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