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比较，牺牲一个庶女来保全嫡女的脸面，在苏正鸿看来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向来懦弱如鹌鹑的庶女，今天突然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刀见血。
“父亲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想一想怎么应对锦衣卫的查账。”苏清鸢不紧不慢地转移了话题，“崔家的事若是查实了，嫡母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父亲夹在崔家和锦衣卫之间，怕是比今天更难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替父亲分忧解难，可苏正鸿听了之后，脸色反而更白了。
因为他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层更深的意思——她知道崔家的事，甚至可能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苏正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清鸢轻轻抚了抚袖口的褶皱，抬起头来，目光澄澈而坦然：“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只是觉得，既然锦衣卫已经盯上了崔家，父亲就该早做打算。是全力保住崔家，还是趁早撇清关系，总得有个选择。犹豫不决，两边都得罪，才是最坏的结局。”
苏正鸿沉默了很久，看向她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醒了？
“你回房去吧。”他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今之事，为父……不会再追究。但你记住，清瑶终究是你姐姐，苏家若是倒了，你也讨不到好。”
苏清鸢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父亲也记住——苏家若想不倒，靠的不是崔家的银子，也不是安国公府的婚事。靠的是问心无愧，和一双能看清是非的眼睛。”
说完，她迈步跨出了正堂的门槛。
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膝盖上的伤还在疼，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院子里的下人看见她走出来，一个个慌忙低下头去，态度比往恭敬了十倍不止——这府里的风向变得快，下人们的鼻子最灵。
苏清鸢沿着回廊往西跨院走，心里已经开始梳理下一步要做的事。
第一，她需要尽快调养好这具身体。原主长年累月被克扣饮食、缺医少药，体质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在这深宅大院里，孱弱的身体等于被动挨打，她必须先把自己练得能扛得住事。
第二，她需要摸清楚苏家的账。原主的记忆里有不少零碎的线索——生母留下的嫁妆似乎被崔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吞了，外祖家衰败的产业里似乎也有几处田庄莫名其妙地转到了崔家名下。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的侵吞。她要把账目查清楚，该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找一个足够硬的靠山，来对抗苏家和崔家的联合反扑。今天她虽然赢了，但靠的是顾衍之这个意外因素。下次呢？苏清瑶不会善罢甘休，崔氏也不会坐视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一个庶女压了一头。等她回过神来，反扑只会更猛烈。
而靠山这东西，不能等别人施舍，得自己去挣。
她正想着，走到西跨院的月亮门前，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她放慢脚步，侧耳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