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离咱们最近的这一笔。”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如刀,“你今晚去一趟大厨房,找一个姓刘的烧火婆子。她欠我娘一条命,该还了。”
—
第四章
夜色如墨,苏府各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廊下的几盏风灯在春寒中摇曳。西跨院的门从外面落了锁——这是崔氏在得知前堂变故后下的令,对外只说二小姐受了惊需要静养,实际上就是软禁。
苏清鸢对这个局面早有预料。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豆油灯翻看原主留下的几本旧账册,阿苓坐在一旁替她研墨,时不时抬头紧张地看一眼窗外。
“小姐,院门锁了,我怎么出去?”阿苓压低声音问。
苏清鸢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泛黄的账册,淡淡道:“西墙靠近后罩房的地方,有一扇废弃的角门,被爬山虎遮住了。原主小时候经常从那里溜出去,府里知道这个门的人不超过三个。你从那儿走,避开巡夜的婆子,去大厨房找刘婆子。告诉她,我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十二年前我娘临死前最后喝的那碗药,是谁煎的、谁送的;第二,当年给我娘看病的大夫,现在人在哪里。”
阿苓听得心惊肉跳,她隐约猜到了自家小姐要查的是什么,却不敢多问,只用力地点了点头,换上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裳,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苏清鸢放下账册,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火上。原主的生母柳氏,外祖家曾是京郊颇有名气的药商,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薄有田产。柳氏嫁给苏正鸿做侧室之后,不到五年便香消玉殒,死因据说是产后失调、久病不治。而柳氏死后不到半年,她名下的田庄、店铺就全数转到了崔氏手里,理由是“庶务繁杂,代为打理”。
可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始终挥之不去——五岁的她趴在娘亲的病榻前,柳氏拉着她的手,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别喝……别喝……”
那时候她太小,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等她长大了,明白了,却已经没有任何证据了。
苏清鸢合上账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柳氏的死真的有问题,那就不仅仅是宅斗的范畴了——那是人命官司。而人命官司,是她撬动整个苏家格局的最大杠杆。
一个时辰后,阿苓回来了。她的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但眼睛里亮着一簇火苗。
“小姐,刘婆子说了。”她凑到苏清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当年给夫人煎药的,是崔氏身边的陪房嬷嬷,姓赵,就是今天来搬东西的那两个婆子的头儿。送药的人也是她。至于当年给夫人看病的大夫,叫秦世安,是城东仁济堂的坐堂大夫。但夫人生病那年,秦大夫突然关了药铺,举家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举家搬走?”苏清鸢目光一凝,“搬走的时间呢?”
“就在夫人过世后的第三天。”
苏清鸢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主治大夫在病人死后第三天就举家消失,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巧合到了某种程度,就不再是巧合,而是灭口的痕迹。
“刘婆子还说了什么?”
阿苓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小心翼翼地展开。布里包着一银簪,簪头已经发黑氧化了,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花纹——是柳枝穿燕的图样,和柳氏的姓氏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