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五十多双眼睛都在看着。
我站在最边上,垂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裴珩终于开口了。
“母后,此事是儿臣的不妥。那抹落红——”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动,”是昨夜伤了手指所致。并非旁人所想。”
他举起右手。
食指上确实缠着一圈白色的绢帛。
【放屁。】小崽子的声音冷冷的。【那个布是他刚才让太监裹上去的。】
我差点呛出声来。
“殿下的手指伤在何处?”皇后的声音平静。
裴珩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解开绢帛。
底下白白净净,连一个红印子都没有。
殿内彻底安静了。
裴珩的脸色终于出现了裂痕。
皇后慢慢站起来,凤冠上的金凤摇晃着翅膀。她走到裴珩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完好无损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让人后背发凉。
“行了。”她说,”今选妃之事暂且搁置。太子近思虑过重,着太医署派人诊治。承明殿锁上,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转过身,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蜻蜓点水。但我的脊背像被一冰了一下。
“沈家的姑娘——”皇后说。
“臣女在。”
“你方才说看到成王妃进了寝殿?”
“回娘娘,臣女确实看到一个穿鹅黄色绣兰裙的女子从侧门离开。”
我的措辞很小心。
我只说了我看到了什么,没有说那个人一定是成王妃。
皇后又看了柳婉一眼。
“看来得去太子寝殿里查一查了。”
柳婉的膝盖猛地一软,双手撑住地面,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那枚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屏风后面。
等着被人翻出来。
退出承明殿的那一刻,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翠竹扶住我的胳膊,急得眼眶发红:”姑娘,您方才怎么——那可是太子殿下,您不是一向——”
一向心仪他?
“翠竹。”我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他不是良人。”
翠竹愣住了。
【嘿嘿,娘你真棒。】小崽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我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崽子。你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凶凶的语气说:
【我是你以后的儿子啊。虽然现在你没嫁给那个渣男,我可能也不会投胎了,但是没关系。】
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
【总比看着娘你被人欺负到死强。】
我的鼻子一酸,连忙用袖子挡住了脸。
翠竹以为我吓坏了,拼命拍我的后背。
“姑娘别怕,回去了就好了。”
我不是怕。
我是心疼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拼了命想护住他娘。
【第三章】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父亲沈御史在正厅等我,桌上的茶凉了两盏,手里的茶杯攥得发白。
“鸢儿。”他开口时嗓子是哑的,”宫里传来消息了。”
我在他面前跪下。
“父亲,是女儿莽撞。”
“你说你看到成王妃进了太子寝殿?”
“女儿确实看到了那个身影。”
父亲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太子……让人传话来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