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
“他说什么?”
“他说——”父亲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他说他从未变过心思,想让你入宫。让我好好劝劝你。”
话说得漂亮。
谁听了不感动?
太子殿下对沈家姑娘一片深情,选妃当出了差错,但依然不改娶她之心。
多好的故事。
【才怪。】小崽子的声音冷飕飕的。【他是怕你把成王妃的事抖出去,想先把你娶进门堵住嘴。】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父亲。”我的声音平稳,”女儿不愿嫁太子。”
父亲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我抬起头,和父亲对视,”今之事,女儿看清了一些事情。”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
他大概想说,你一个闺阁女子,能看清什么?太子殿下亲口说要娶你,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子的人说,三后再进宫面谈。”
“女儿不去。”
“不去不行。”父亲转过身,神色间多了一丝疲惫,”来传话的人说,皇后娘娘也要见你。”
皇后。
【娘。】小崽子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皇后这个人,你千万小心。】
怎么了?
【她不喜欢你,但她更不喜欢丑闻。她现在最想要的,是把这件事压下去。你是最好的压火石——只要你认下那抹落红,嫁进东宫当太子妃,所有的丑闻就能被遮住。】
【如果你不认呢?】我在心里问。
沉默了两秒。
【她会想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三天的时间。
我把自己关在闺房里,让翠竹挡掉了所有的访客。
这三天里,小崽子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关于她口中那个”原来的我”所经历的一切。
嫁入东宫后,裴珩表面温柔相待,背地里从不曾踏足我的寝殿。
皇后以”子嗣需慎重”为由,命人送来避子汤。
那汤苦得能把舌头麻掉,一碗一碗灌下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后来有一天,裴珩忽然劝说皇后不要再送避子汤了。
我以为他终于心软了。
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
然后怀孕了。
怀胎十月,裴珩没有来看过几次,每次来也只是隔着帘子问两句,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生产那,血崩。
稳婆满手是血,尖叫着让人去请太医。
裴珩来了。
他进了产房,没有走向床榻,而是直接取走了紫河车——刚刚出生的孩子的胎盘。
用一块青色的锦帕包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胞衣被送去了城东一座小院。
那座小院里住着温若。温太傅的女儿。裴珩的心上人。
她体弱多病,太医说紫河车入药可以大补。
裴珩早就打算好了。
不送避子汤、让我怀孕、等我生产——全都是为了一味药材。
而我。
那个”原来的我”。
死在了产房里。
身下的血浸透了三层褥子,稳婆哭着把孩子抱出来时,我已经没了呼吸。
那个孩子。
就是现在在我脑海里声气跟我说话的小崽子。
他在东宫长大,不被任何人疼爱。裴珩忙着宠爱温若,皇后嫌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宫里的太监宫女捧高踩低,没人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