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福安,你伺候孤多少年了?”
“十二年。”
“那你觉得孤从前,做得对吗?”
福安的瞳孔缩了一瞬。
“奴才不敢妄议。”
“不是妄议。”我看着账册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柳若烟一个月的脂粉钱,是太子妃全部用度的三倍,”是孤从前做得不对。”
福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在外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四章】
柳若烟的帖子递上去三天,皇后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没召见。
没回话。
连个太监传个口信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应都让柳若烟坐立不安。
暖香阁的丫鬟来东宫书房请了三回安,每次都试探着问:”殿下今可得空去侧妃那边坐坐?”
我的回答始终如一:”不得空。”
第三天夜里,我正在书房核对账目,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福安的碎步。
是一种不疾不徐的、鞋底轻叩青石板的声音,节奏沉稳,像有人刻意控制着步幅。
门被叩了三下。
“殿下。”
顾清辞的声音。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搓了搓手心的汗:”进来。”
她推门而入。
今夜没有月亮,书房里只有两盏灯,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
“殿下连着三在书房,饮食不规律,这是臣妾让青竹炖的养胃汤。”
语气恭敬,挑不出毛病。
但她的目光,在我桌上的账册上停留了两秒。
她看见了。
那些账册摊在桌上,被我用朱砂笔圈出了大大小小几十处问题——柳若烟私自挪用的银两、柳家塞进东宫的眼线、以侧妃名义在外面置办的三处铺子。
“放下吧。”我指了指桌角。
她把汤放下,没有立刻走。
“殿下在查账?”
“嗯。”
“查谁的?”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
烛光在她眼底晃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不冷了,但也谈不上热,是那种在判断”这柴值不值得烧”的温度。
“你觉得呢?”我问。
她没答,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账册,然后收回视线,行了个礼。
“那臣妾不打扰殿下了。”
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一拍。
“殿下。”
“嗯?”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
我低头看了看那碗汤。
琥珀色的汤底,飘着几片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升起。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胃口里暖了一片。
好喝。
但我心里清楚——这碗汤不是善意。
这是试探。
她来送汤是假,来看我在查什么是真。
她想知道我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想知道我这些天的反常行为,是真改了,还是另一种算计。
如果是算计,算计的对象是谁?是她?还是柳若烟?
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太子的任何改变都可能是陷阱。
而她,已经掉过一次了。
上辈子,有那么几个瞬间,萧瑾珩也”好过”——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看过一次,在她生辰的时候送过一支簪子。
每一次她都以为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