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更深的失望。
所以这辈子,她的铠甲比谁都厚。
我喝完了汤,把碗放回托盘上。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原主打死都不会做的事——去了顾家。
名义上是太子拜访岳丈,实际上是给顾清辞的父亲顾大将军送一份东宫账册的副本。
顾家在京城西北角,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没有雕龙画凤,门口的石狮子都磨平了棱角。将军府门面不大,但门前那条街寂静无声——不是冷清,是这条街上没人敢喧哗。
顾大将军叫顾崇岳,五十出头,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他穿着一身旧布袍子坐在正厅,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来了,坐。”
一个字的客套都没有。
我坐下来,把账册递过去。
“岳丈大人,这是东宫过去三年的账目。您看看第七页、第十二页和第二十一页。”
顾崇岳接过去翻了翻,面无表情。
但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他合上账册的力道,让桌上的茶碗晃了一下。
“柳家的手伸得够长。”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沙地。
“所以我来找您。”我倾身向前,”岳丈大人,东宫的烂摊子,我在收拾。但柳家在朝中盘错节,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顾崇岳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顾清辞的还难扛。
那是一个父亲看女婿的眼神——一个知道女婿曾经把自己女儿当空气的父亲。
“殿下。”他开口了,”三年前,辞儿高烧三,臣派人去东宫问安,殿下说——’太子妃身子硬朗,歇两便好了’。”
我的脊背僵了一下。
“臣的女儿,自幼习武读书,从不叫苦。她烧到昏迷,指甲嵌进手心也没吭一声。”顾崇岳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得像一面镜子,”殿下今带着账册来找臣,臣信殿下在查柳家。但臣不信殿下的心。”
我张了张嘴。
“心能变,就能再变。”他站起来,”殿下请回吧。账册臣收下了。”
走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冬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身后,顾家的大门沉沉合上。
没有送客。
我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心能变,就能再变。”
老爷子说得对。
换我是他,我也不信。
那就继续做。
做到他信为止。
做到她信为止。
【第五章】
东宫账目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得多。
柳家在东宫安了十一个人——管库房的、管膳食的、管采买的,从上到下织了一张网,把东宫的银子像抽丝剥茧一样往外送。
三年里,光是账面上能查到的亏空就有一万六千两。
暗地里的数字,我不敢想。
我花了五天时间,把这张网理清楚,然后做了一件事——换人。
不是大张旗鼓地”清洗”,那样动静太大,柳家会警觉。
我用了一个最笨但最稳的办法:轮岗。
以”东宫规矩整顿”为名义,把所有执事岗位进行轮换。管库房的调去管花圃,管采买的调去管马厩,管膳食的调去洗衣局。
每个人换的岗位都不一样,看起来是正常的内部调整,实际上——所有柳家的人都被调离了核心位置。
福安执行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