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我看你离了这个家,怎么活下去!”
许志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
“妈,别跟她废话了,她就是吓唬人呢。”
“等她饿上两天,没钱交学费,自己就乖乖滚回来了。”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横!”
门外的叫骂声,诅咒声,嘲讽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试图穿透门板,扎进许安然的心里。
若是从前,她或许早就已经崩溃了。
她会立刻打开门,跪下来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哪怕错的本不是她。
可是今天,不会了。
许安然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由眼泪滑落,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些恶毒的言语,再也伤不到她了。
因为她的心,在刚才那一刻,已经随着那个破碎的瓷碗,一起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而活的许安然。
哭,不是因为软弱。
而是为了告别。
告别那个活在谎言和恐惧中,小心翼翼了二十年的自己。
眼泪流尽,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冷静和清醒。
她擦脸颊,从地上站了起来。
外面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变成了周美玲一个人的独角戏,显得声嘶力竭。
许安然充耳不闻。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拿出抽屉里的账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她开始计算。
从她上大学开始,她一共获得了多少奖学金。
国家励志奖学金,八千。
学校一等奖学金,五千。
还有一些零零总总的竞赛奖金,加起来也有三四千。
这些钱,一到账,周美玲就会以“家里要还房贷”、“弟弟要买电脑”、“帮你存着当嫁妆”等各种理由要走大半。
每次只留给她几百块钱,作为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靠着这几百块,在物价高昂的城市里,过得捉襟见肘。
每天啃馒头,吃最便宜的素菜。
不敢参加任何同学聚会,不敢买一件新衣服。
她把每一笔被拿走的钱,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账本上。
时间,金额,以及周美玲当时找的借口。
现在,这些都成了最有利的证据。
除了奖学金,还有她打工的钱。
从大一开始,她就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做。
发传单,当家教,在餐厅端盘子。
她最长的一次,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同样也被周美玲以各种名义“借”走。
许志强换手机,买游戏机,谈女朋友请客吃饭,花的都是她的血汗钱。
而她自己,连一杯茶都舍不得喝。
一笔笔,一桩桩。
许安然冷静地计算着总额。
数字在纸上不断累加,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亲情,这是敲骨洗髓。
计算完账目,她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几本专业书。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证,学生证,还有那张一直由周美玲保管的银行卡。
所有的奖学金和助学贷款,都打在这张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