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年轻人也抬起头看我。
“你说……去年纳税多少？”
“1,400万。”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孙姓男人合上本子。
“陈先生，我们会核实的。不过以你说的这个规模，这个举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举报是谁发起的？”我问。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不用透露。”我说，“我知道是谁。”
两人走后，我妈终于开口了。
“默儿，你不会真的有事吧？”
“妈，纳税1,400万的公司是空壳公司，你觉得可能吗？”
“那人家怎么还来查？”
“有人举报就得来走程序，这是规定。”
“谁举报的？”
“钱富贵。”
我妈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这个王八蛋。”
第8章
市场监管局的人走了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三天了。
明天就摊牌。
晚上，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周航：“明天安排公司的商务车队过来，三辆就行，别太夸张。”
第二个给赵律师：“律师函明天上午发到钱富贵手上。另外把公司的所有资质文件、获奖证书、纳税证明打印一套，明天一早快递到镇上。”
第三个给李镇长：“李镇长，明天上午方便来河源村一趟吗？我想正式考察一下那两万亩良田。”
李镇长的声音都变调了：“方便！太方便了！我明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
“睡不着？”
叶小麦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趴在墙头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你怎么又出来了？你妈不是看着你吗？”
“她睡着了。”
“翻窗户？”
“翻墙。”
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村里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她的声音低下来，“说你搞传销、骗女人钱什么的。”
“听到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你骗人。”
我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表情认真又倔强。
“陈默，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为什么？”
“因为一个搞传销的人不会十年如一地给他妈寄钱，不多不少，每个月五千。”她顿了顿，“你是那种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的人。从小就是。”
我沉默了一会。
“明天你别去上课了。”
“为什么？”
“请一天假。明天你会看到一些……热闹。”
“什么热闹？”
“你来了就知道。”
叶小麦从墙头上爬下去。
落地的时候好像崴了一下脚。
“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陈默，你欠我一个十年前的告别。”
“明天补上。”
“你说的。”
脚步声远去了。
我回到屋里，翻出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除了营业执照，还有几样东西。
省科技进步二等奖证书。
全国农业科技创新十强企业牌匾照片。
和省长接见合影。
我把这些都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