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客房空调有点坏,你晚上将就一下。娇娇怕热,主卧那台不能关。”
我站在厨房灯下。
那盏灯用了很多年,光线发黄,照得锅里的汤像一层凝住的油。
我慢慢把碗放回灶台。
周母以为我要发脾气,脸立刻拉下来。
可我只是打开冰箱,把剩下半只鸡拿出来,放进水池。
冷水冲在鸡皮上,腥味一点点漫上来。
我听见主卧门关上。
里面传来许娇娇滴滴的声音:
“阿砚,姐姐会不会生气啊?”
周砚说:“不会。”
停了停,他又说:
“她一直很懂事。”
我低着头,继续洗鸡。
水流冲过我的指缝,刚才被烫红的地方疼得发麻。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客房的冷风里醒来的。
空调坏得比周砚说的还严重。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漏水,墙角湿了一片,滴答声响到天亮。被子薄,我蜷着睡了一晚,醒来时喉咙像塞了砂纸,手指僵得握不住手机。
主卧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暖气很足。
许娇在床上没起,周砚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我昨晚重炖的鸡汤,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
我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
他以前胃疼得直不起腰,我端药过去,他只会皱着眉说:“放那儿吧,太烫了。”
现在他低头吹汤,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一片雪。
许娇靠在我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我的婚被,喝了半碗,忽然捂住嘴。
“有点油。”
周砚立刻把碗放下,抽纸递过去。
“那就不喝了。”
周母从厨房出来,一看我站在门口,立刻把脸沉下去。
“你醒了怎么不做早饭?娇娇等会儿要去产检,不能空腹。”
我嗓子疼,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哑。
“我九点上班。”
周母像听见什么笑话。
“上班上班,你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够什么?娇娇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大事。”
周砚回头看我,眉头皱得很紧。
“今天你请假,陪娇娇去医院。”
我愣了一下。
许娇马上拉了拉他的袖子:“不用了吧,姐姐要上班,我自己可以。”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我。
像等我拒绝。
我确实该拒绝。
公司这个月在做季度审计,我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今天如果请假,主管一定会问原因。
可周母已经把我的包从玄关拿过来,往沙发上一扔。
“请假怎么了?你是周家的媳妇,照顾周家的孩子天经地义。”
我看着她把我包里的文件摔出来。
工牌掉在地上,背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我去年升主管时,公司统一换的新工牌。
周砚站起来,把汤碗递给我。
“林晚,别让我难做。”
又是这句话。
结婚五年,他每次让我退一步,都说别让他难做。
他妈住进来,让我把书房改成她的房间,他说别让他难做。
他弟借钱不还,让我别催,他说别让他难做。
现在他把怀孕的小三接进我们的主卧,让我陪她产检,他还是这句话。
我弯腰,把工牌捡起来。
裂口划过我的指腹,疼得我缩了一下。
周砚看见了,却只是说:“快点收拾,医院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