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明天那个搬家宴在哪里？”
“城南鑫苑小区，二十三号楼。”
“我知道了。”郑总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外面开始飘雪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苏敏又发来消息：”初姐，你跟郑总说了？”
“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来处理。”
苏敏发了一长段语音过来，我没有听。我知道她大概会说什么。无非是”你疯了””你怎么能直接跟大客户说家丑””万一郑总觉得你连家事都管不好不信任你了怎么办”。
这些可能性我都想过。
但我更清楚另一件事：郑总这个人，最看重的不是面子，是掌控。他花三十万定的东西被人偷走拿去送了别人，如果我替他瞒着，将来他知道了，才是真的完了。
与其让他事后知道，不如让他现在就知道。
而且，我给了他一个选择。他可以自己来处理，这样他觉得局面在他手里。比我低声下气去求大姑姐要回来，效果好一千倍。
我做了五年银行客户经理。什么是最值钱的？不是礼物，不是利率，是让客户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大年初四。大姑姐搬家的子。
早上七点婆婆打来电话催我出门：”你几点到？你姐家九点开灶，你来了先把厨房收拾出来。”
“我九点之前到。”
“你带点水果过来，再买两条鱼，你姐说搬家要有鱼，年年有余。”
“好。”
我去超市买了水果和鱼，拎着两个袋子开车去了城南鑫苑。小区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两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看起来不像小区住户的。
大姑姐的新房在二十三号楼六层，两室一厅，七十多平，是钱志刚在县城当了八年科员攒下来的积蓄买的。装修很新，家具很满，到处都是金灿灿的摆件，远看像宫殿，近看全是义乌货。
我到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公公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电视。大姑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浓妆，嘴唇红得像辣椒。钱志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正站在门口迎客。
“弟妹来了。”大姑姐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里的水果和鱼上停了半秒，”就带这些？”
“你让买鱼和水果，我买了。”
“行吧。”大姑姐转身往里走，高跟鞋在新地板上咔咔响，”厨房你去帮妈搭把手，客人一会儿就来了，今天请了不少人。”
我把水果和鱼送进厨房。婆婆正在洗菜，围裙上全是水渍，但脸上笑得很灿烂。
“念初，你把那条鱼收拾了，红烧。再把排骨切了炖汤。你姐今天忙，顾不上。”
“好。”我挽了袖子开始处理鱼。
客厅里陆续有人来。钱志刚的同事，大姑姐的朋友，还有几个看起来眼生的中年人。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送花篮，有人送牌匾，大姑姐一一接过去，摆在玄关的架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厨房切排骨，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见大姑姐拉着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走到展示柜前。那个展示柜是大姑姐专门买的，通体透明，打着射灯。柜子正中间，摆着那棵翡翠白菜。
灯光底下，冰种满绿的翡翠透出一层冷冷的光，叶脉纤毫毕现，底座的黑檀木沉稳厚重。和旁边那些塑料金蟾、合金貔貅比起来，像一个公主站在一群小丑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