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晴,我提醒你一句。”她拍拍沙发扶手,”你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拿净就行了。家里的电器、锅碗瓢盆这些,都是承远花钱买的,你别顺手带走。”
“我没打算带。”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还有,妈给你的那些小东西,首饰什么的,你也看着办吧。毕竟现在不是一家人了,拿着人家的东西不太合适。”
她说”人家”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清楚。
我在这个家伺候了十七年,现在成了”人家”。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第4章
我的东西不多。
衣服大半是穿了好几年的,冬天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还是结婚第五年买的,袖口处磨得起了球。
化妆品只有一瓶大宝和一支润唇膏。
首饰就更少了,结婚时周承远买的一条细金项链,加上今天早上婆婆给的金镯子。
翻到抽屉最里面,有一沓证书。
教师资格证、普通话等级证书、区级优秀教师的奖状。
落了灰,纸张发黄。
那是另一个林若晴留下的痕迹。
二十五岁以前的林若晴,在区重点中学教语文,带过的毕业班年年考全校前三。教研组长说我再两年就能评高级,校长说准备推荐我去市里参加赛课。
然后婆婆倒下了。
周承远跪在我面前,说若晴,我妈就靠你了。
我辞了职,一辞就是十七年。
把证书和衣服塞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使劲拽了两下。
箱子太小了。不是装不下东西,是装不下十七年。
周雅琴在门口探了个头。
“差不多了吧?承远说让你快点,他下午还有事。”
“有什么事?”
“你管人家有什么事?”
我不说话了,低头把拉链拉上。
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客厅里周承远也回来了。他和姐姐并排站在沙发前面,像在验收工程。
“东西都拿完了?”周承远问。
“拿完了。”
“钥匙。”
我把钥匙从包里摸出来,三把,码在茶几上。
周承远拿起来数了数,点了点头。
“那个十万块钱,我明天转到你卡上。”
“好。”
我弯腰提起行李箱。
二十四寸的箱子,不重。十七年的婚姻,拎起来也就那么几斤。
“等一下。”
何秀芳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们三个人同时转头。
婆婆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的右半边身子使不上劲,全靠左手撑着。身体在抖,但站得很稳。
“妈!您怎么起来了?”周承远赶紧走过去要扶。
何秀芳甩开他的手。
这个动作脆得不像一个中风十七年的老人。
“若晴,”她看着我,”先别走。”
我放下箱子。
“妈,您有话说?”
何秀芳转头看了一眼周承远,又看了一眼周雅琴。
“都在,正好。”
她慢慢挪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
不,不是普通的纸。
展开之后,我看到上面的字。
是一张存折。
户名:林若晴。
“妈?”周承远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何秀芳没理他,把存折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翻开存折。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愣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