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他认真地说,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从前的他也住过一次院。
那还是大二的时候,他打篮球扭伤了脚踝,在医务室躺了三天。
我每天去看他,给他带饭,陪他聊天。
那时候他比现在爱笑得多,脚上打着石膏,嘴里还哼着歌。
“知意,等我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你先好好养病。”
“那你答应我,等我好了就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还只是朋友,他借着生病的机会表白,我红着脸答应了他。
后来他每次提到这件事都会得意地说:“你看,我生一场病就把你骗到手了。”
可现在呢?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我们怎么在一起的都忘了。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什么。”我摇摇头,把那些旧时光压回心底。
夜幕降临时,护士来查了一次房,换了输液袋,又量了体温。
一切都正常,只是他脸色还是不太好。
病房里的灯调成了暖色调,昏昏黄黄的,让人想睡觉。
他靠在床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书,借着床头的灯在看。
我瞥了一眼封面。
又是那本《百年孤独》。
“你就不能换一本看?”我忍不住说。
他抬眼看我:“为什么要换?”
“都翻烂了。”
“翻烂了也能看。”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有些书,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书。
我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假装没有听懂。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沈知意。”
“嗯?”
“你是不是给我买过这本书?”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我没有回答。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看我,“‘司珩,愿你永远热爱这个世界。’落款是字母Z。”
我咬住了嘴唇。
那行字是我写的。
七年前的冬天,我买下那本书作为他的生礼物。
扉页上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才写下来。
愿你永远热爱这个世界。
那时候,他因为家族的压力变得有些消沉,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
我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那本书他确实看了很多遍,书页都翻卷了。
后来我们分手,那本书应该留在了他那里。
我没想到他会带到国外去。
更没想到,失忆后他还留着。
“我不知道。”我说。
“你知道。”他的语气笃定,“你在说谎。”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判决前的倒计时。
“傅司珩,”我深吸一口气,“你说过,给我时间的。”
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好。”他合上书,放到一边,“我不问了。”
他把床放平,侧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比从前瘦了很多。
我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夜深了。
护士来拔了针,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一小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