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我坐在椅子上，裹着许晋留下的那条毯子，却没有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知意，你爸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回了个“好”。
然后又打开那个对话框。
这几天的消息记录，我已经翻过无数遍了。
从“睡了吗”到“失眠了”，从“我也没睡”到“我也是”。
短短几行字，像是我们从零开始的全部证据。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从梦里发出来的。
“知意。”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侧躺着，背对着我，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是梦话吗？
还是……清醒的？
“知意。”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我听清了。
不是梦话。
他的声音清晰而恳切，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溢出来的情感。
“留下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应和着他的呼吸。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转过身来。
可能是不敢，可能是不想让谁看到他的表情。
也可能，他本没有想过我会醒着。
“好。”我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留下来。”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来了。
像是一场漫长的、独自撑着的仗，终于等到了援军。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在椅子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
窗外的城市已经睡着了，只有急诊楼的灯还亮着，在湿的夜色里投下一小片橙色的光。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在高速上出车祸的那个夜晚。
我也是这样守在某一个病房外面，只不过那一次，我被挡在了门外。
而现在，我坐在他的病床边。
他终于不需要再叫我的名字，通过声音去寻找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就在这里。
这个夜晚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那些破碎的记忆还能不能拼回来，不知道那些被我亲手斩断的过去还能不能重新接上。
但至少这一刻，我在这里。
他没有推开我。
我也没有逃走。
这就够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护士推门的声音吵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不是昨晚许晋留下的那条灰色的，而是一条深蓝色的、更厚实的毯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我转头看向病床。
他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是那本书。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毯子是你盖的？”我问。
“护士。”他说。
“护士不会用你的毯子。”
他没接话，翻过一页书。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撒谎的样子，和七年前一模一样：耳会红，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护士量了体温，测了血压，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