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他恢复得不错,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但是,”医生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咖啡杯,皱了皱眉,“以后要注意饮食规律,咖啡少喝,尤其是空腹的时候。”
“听到没有?”我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医生走后,我把病床摇高,去食堂买了早餐。
白粥、花卷、一个水煮蛋,外加一碟咸菜。
“今天的花卷有味道了。”我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他看着那碗白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先吃。”我说,“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好了想吃什么?”他拿起勺子,语气漫不经心。
我愣了一下。
“你以前……”我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吃吧。”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欲言又止,但这次没有追问。
我们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我把餐具收走,回到病房的时候,他正看着窗外发呆。
暴雨过后的江城,天空蓝得不像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知意。”
“嗯?”
“你今天有工作吗?”
“有。”我说,“水塔的方案后天要过评审会,我今天得去公司把终稿弄完。”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垂下眼,“你去忙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刻意。
我想了想,说:“我下午再过去,上午先在这里待着。”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我打断他,“但我愿意。”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和此情此景毫无关系的话。
“水塔的顶楼,你觉得做什么好?”
我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顶楼?不是定好了做观景平台吗?”
“观景平台太普通了。”他看着窗外,声音不紧不慢,“那个地方应该有点特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忽然转过头来看我,“一面留言墙。”
“留言墙?”
“让来的人写下想说的话。”他说,“写给某个人,或者写给未来的自己。等过几年再来,可以看到自己当初写下的东西。”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的,好像不只是水塔。
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这个想法不错。”我说,“我会加进去。”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浅,但真实。
那是重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上午十点左右,许晋来了,带着一大摞需要签字的文件。
“沈工,您先去忙吧,这边我来。”许晋对我说。
我看了看床上的人,他正低头签字,没有看我。
“那我先走了。”我拿起包,“下午再过来。”
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我往回走了两步,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