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把那杯水喝完了。
大年初一零点的钟声响了。
新年快乐。
3
初一到初四,钟桂花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初二那天,魏铭发了一条短信。
“别闹了,回来,亲戚都在问。”
我回了一个字:忙。
初三,魏兰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
“嫂子大过年的不回家,让妈哭了一夜,做人不能这样吧?”
底下跟了七八条附和。
魏铭的表嫂说:”舒舒可能是心里有气,但怎么说也不能让老人伤心。”
魏德发的儿子魏波说:”老一辈的规矩,媳妇不回婆家过年,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没有一个人提年夜饭上那张照片。
没有一个人问那个两岁的孩子是谁的。
全家统一口径:我不懂事,我不孝顺,我让钟桂花难堪了。
我退出了家族群。
初四晚上,钟桂花亲自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陈舒,你要是还认魏铭是你老公,明天初五,给我回来。”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粗粝。
“全家人都在,你当众让我出了那么大的丑,你得回来给我道歉。”
我说:”妈,那个孩子的事,魏铭怎么说?”
钟桂花沉默了两秒。
“什么孩子?大过年的你别再提那些有的没的,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有脸说别人?”
我挂了电话。
初五上午十点,我没有回魏家。
我去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见了周先生。
周启明,四十出头,穿深灰色大衣,眉毛浓,说话脆。
他是城东”周通集团”的副总,周通集团做建材供应链,是魏铭贸易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递过来一沓材料。
“魏铭贸易去年拿了城南新区三个楼盘的独家供货合同,我们查了,他用的手段有问题。”
“什么手段?”
“围标,还有行贿。招标文件是提前泄露的,我有一个内部人提供了部分证据,但不完整。需要律师帮我们做合规调查和证据链固定。”
我翻了几页材料。
城南新区那三个楼盘的供货合同,总金额八千万。
如果围标和行贿坐实,魏铭贸易不只是丢合同的问题——上市公司违规作,会介入,股价会崩。
魏铭贸易去年刚在新三板挂牌。
“律师费怎么算?”周启明问。
“前期调查固定费用二十万,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按标的额百分之三。”
“行。”
他签了委托协议。
出咖啡馆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围巾甩到背后。
同一天,我要办两件事——离自己的婚,拆自己丈夫的公司。
挺荒唐的。
但这荒唐是魏铭亲手造的。
4
初六,苏敏又发来消息了。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
“姐,魏铭说了,你要是初十之前不签协议,他就直接。他说房子车子都是他的名字,你什么都分不到。他让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
声音年轻,带南方口音,有几分底气不足的嚣张。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截图,存档。
这是第四十八份证据。
初七,我正式回了魏家——不是去道歉,是去拿东西。
钟桂花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