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从进门起就叫顾明川,后来嫌太正式改叫顾城。刘英到现在还是叫他明川。
“妈,她说要考虑。”
“考虑什么?都考虑快一个星期了。你说她一个银行小柜员,一个月四千多块钱,那套房子将来赔下来最少也得两百万,她拿着能什么?还不如放在咱家,到时候给你换辆好车,再给你姐置个门面,一家人一起好。”
两百万。
在门框上,默默记住了这个数字。
顾城说:”妈,您别急,我再跟她谈谈。”
“你谈了这么多天谈出什么来了?”刘英的声音拔高了,”明川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跟外面什么人学坏了?是不是有人教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以前哪懂这些?你得给她把弦绷紧了。”
“妈。”
“我跟你说,这事不能拖。你们公司那个升职的事,不是要请人吃饭搞关系吗?哪样不要花钱?她爸留那套破房子的补偿款与其放在她手里发霉,不如拿出来给你搞事业。她一个女人,只要跟着你吃喝不愁就行了,要那么多钱什么?”
我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一动没动。
等顾城挂了电话,我才推门出去。
“谁的电话?”我问,明知故问。
“我妈。问最近怎么样。”
他连理由都懒得换新的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凉的。一口气喝完。
我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是稳的。
第二天中午,趁午休的时候,我给赵律师打了个电话。
“赵律师,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您说。”
“如果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把夫妻共同的存款大量转移到自己父母名下,另一方能不能申请法院冻结这些财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可以。但需要证据。转账记录,金额,时间,以及能证明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凭证。您手里有这些吗?”
我想了想:”我在银行工作。”
“那您应该知道怎么调取交易流水。”
“知道。”
“好。温女士,如果您决定走这条路,我建议您先把所有证据准备齐全,时机没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对方察觉,很可能会加速转移。”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赵律师的声音很稳,”您提到继承权的问题。任何人不能强迫您放弃继承权,即使您签了所谓的放弃文件,如果对方存在胁迫或欺骗行为,该文件在法律上可以主张无效。”
我握着手机,靠在银行后面的消防通道墙上。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赵律师,我知道了。我先准备材料,准备好了再联系您。”
“好。保重。”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在消防通道里多站了一分钟。
然后推开门,回到我的柜台前,对下一个客户笑了笑:”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这一段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何芳。
时机没到。
我得先看看这个家还能做出什么来。
顾城这人有个毛病。只要他妈催他做一件事,他就一定会做。区别只是早做还是晚做。
又过了三天,他到家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我爱喝的茶。
我接过来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今晚又要谈这事了。
果然。
吃过饭,他凑过来,语气比前几次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