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回汽修厂的路并不算长,越野车一路平稳行驶。红姐靠在后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阿虎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很慢,每临近一处减速带,都会提前轻踩刹车,生怕颠簸牵动她的伤势。路灯透过车窗,忽明忽暗落在红姐肩头,那圈白色的绷带格外扎眼。她闭着眼,陈默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她眉心时不时蹙起,并非伤口作痛,而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车子停稳,阿虎扶着红姐走进办公室。老陈早已拎着医药箱守在门口,见状二话不说便上前换药。红姐倚在沙发上,任由对方拆开层层绷带,肩头的创口仍在缓缓渗血。她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落座的陈默身上,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说说,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作答,拿起暖水壶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才缓缓开口:“安保公司,不能只靠着看场子混子。”
红姐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做安保,还能做什么?我这帮弟兄,除了打架撑场面,别的一概不会。”
“会打架,就已经够了,但不能只靠蛮力。”陈默往后靠在椅背上,“盛世集团旗下有家盛恒地产,我是那里的股东。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不是地产开发,是物业。”
“物业?”红姐面露疑惑,“就是守大门、收垃圾的行当?”
“是,但又不全是。”陈默指尖轻划杯沿,“成都市区遍布着几百家小型物业公司,大多盘踞在老小区和写字楼里,服务一塌糊涂。保安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人,保洁数才清扫一次楼道,电梯故障半个月都无人维修,可收费标准丝毫不低,甚至远超正规品牌物业。你清楚,他们凭什么能一直撑下去?”
红姐冷笑一声:“无非是背后有人撑腰。”
“没错。这类劣质物业,背后都靠着混混和地头蛇。他们拿捏业委会的手段很简单,威胁恐吓、带人上门堵门。业主想要更换物业,先要过他们这一关;正规公司想要接手楼盘,他们便派几个手下上门闹事,让人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这群人不靠服务立足,只凭蛮力欺压普通住户。”
陈默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但我们不一样。你手下一百多号弟兄,在成都都是出了名的能打。从前你们和东兴帮争夺地盘,混迹街头,往后换上保安制服,去和这些劣迹物业讲规矩,全程合法合规,先礼后兵。谈不拢,便凭实力讲道理,我们的底气远胜他们。”
红姐将烟取下,指尖转了几圈后点燃,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缓缓散开。半晌,她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把这些物业公司清走,我们接手小区运营?”
“正是。我们不必收购这些破败的公司,只需要拿下他们手里的楼盘。每清退一家劣质物业,红棉便接手一处楼盘,和业委会重新签订正规合同,走市场化的路子。收费降低三成,服务提升三倍,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门禁人脸识别,保洁随叫随到。业主心里自有一杆秤,只要拿下第一个小区,周边楼盘的业主,自然会主动找上门。”
“那这些物业后续怎么处置?”
“要么主动退场,要么被我们清走。”陈默语气笃定,“有你在这片地界的声望,加上红棉安保的底气,再配上盛恒地产的品牌资质,成都没有哪家物业能挡得住我们。”
红姐弹了弹烟灰,微微眯起双眼。她没有犹豫,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手下可用的人手、成都待整改的小区数量,这笔生意能养活多少弟兄。她没拿纸笔核算,只是在脑海里将一条条街道、一处处楼盘尽数过了一遍。
“启动资金需要多少?”
“物业公司注册资本两千万,盛恒地产出品牌、资质与部分资金,占股51%控股;红棉安保出人负责运营,占股49%。你出任运营总监,阿虎任安保部部长,所有弟兄全部转正,签订劳动合同、缴纳五险一金,统一配备保安制服。码头物流线也划归红棉旗下,不必再靠斗殴守码头,全线配备安保人员值守。”
红姐微微一怔,细细琢磨完这番话,瞬间明白过来。陈默并没有架空她,运营权在她手里,安保部由阿虎掌管,码头、物流线、一众弟兄,依旧归她掌控。对方只是给她的灰色生意,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将地下营生彻底转到明面上。
“你就一点好处都不图?”红姐直勾勾看向他。
“我要股份。安保公司占四成,物业公司按出资比例持股。我不觊觎你的地盘和人手,只求和你绑在一条船上。往后你获利,我有一份;我盈利,也分你一杯羹。这不是帮衬,是合伙做生意。”
红姐久久凝视着他,而后撑着身子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后,她取出一枚公章——红棉安保有限公司,这是她先前便注册好的,一直妥善存放,从未对外声张。一旁,还有物业公司的工商预核名通知书,红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早已审核通过。她早有准备,只是一直没想好出路,而陈默,恰好帮她敲定了方向。
她将公章与通知书一并推到陈默面前:“安保公司注册资本三千万,你四成,我六成。物业公司你去和林婉对接,盛恒控股,红棉参股。公章即刻启用,明天我就让老陈办理注册手续。”
陈默颔首应允。
“还有一件事。”红姐重新落座,肩头旧疤从领口露出一角,“物业我只和你对接,林婉那边由你传话。若是她想过来码头,我欢迎,但谈判桌上,我只认你。”
陈默懂她的心思。红姐并非不信任林婉,只是不愿让三人的关系,变成需要旁人从中周旋的交易。她可以和自己并肩打拼、均分利益,但和林婉之间,需要留几分距离。
“没问题,对接方案敲定后,我一式两份发给你们二人。”
“默哥。”
陈默回头。
“今晚码头,你一个人撂倒三十个人。我见过不少能打的,却从没见过你这般身手。你身上那块玉佩,是不是和这有关?”
陈默没有否认。钢厂那次他只含糊带过,而码头一战,早已无需多言,满地倒地的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确实有关。说来话长,等红棉物业拿下第一个楼盘,我再细说。”
红姐点头,没有追问。她抬手轻按肩头绷带,伤口的痛感依旧隐约传来,却比先前缓和不少。方才陈默触碰过后,刺骨的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的温热。
“先前在云顶天宫,你说能治好我这道旧疤,我只当是随口安慰。”她抬眼看向陈默,“如今,你说的话,我都信。”
陈默没再多言,推门走出汽修厂,路灯将巷子里照得透亮。手机震动,是林婉发来的消息:红姐伤势如何?
他回复:人没事,明天谈件事,红棉和盛恒合资成立物业公司。
林婉秒回:几点?我安排秘书腾时间。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将手机揣回口袋。从明天起,他要借着红棉的底气与盛恒的资源,将成都小区里这些乱象丛生的劣质物业,一一清理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