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云层，将金红色的光斑涂抹在满目疮痍的城市天际线上。天台上，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瘫坐在地，脸上残留着后怕的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布满凹痕、几乎变形的铁门。门板上那几道细小的裂缝，在晨光中如同丑陋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袭击。
空气中弥漫着浑浊液体的腥臭味，从门缝渗进来的几滩水渍还未完全涸，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污迹。风依旧带着焦糊和远处隐约的哀嚎，但白天的到来，仿佛给这片小小的绝地注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杨喆背靠着水箱，缓缓调整着呼吸（尽管不需要）。左臂的灼热感和异动已经平息，但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像是剧烈运动后的肌肉疲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苏醒。怀里的病毒核心也恢复了冰凉，安静地躺在内袋中。
昨夜最后时刻的爆发和共鸣，究竟是福是祸，他无法判断。但结果是好的——那些诡异可怕的“水行尸”退去了。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筹划时间。
“大、大佬……那些东西……还会再来吗？”阿福凑过来，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生锈铁管，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喆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
杨喆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白天，可能安全些。它们似乎……更习惯黑暗和湿。” 这是基于监控录像和昨夜遭遇的推测。“但门坏了，这里不再绝对安全。”
这话让众人心里一沉。
“那……那我们怎么办？换个地方？” 保安老陈急道，他看了看那扇岌岌可危的铁门，心有余悸。
“能换去哪？” 会计阿明推了推眼镜，苦笑道，“楼下全是丧尸，还有那些疯子。附楼……那边的人昨天锁了门，态度不明。其他地方……”
“去设备层。” 杨喆说出了思考后的计划，“通过维修楼梯，下到地下二层，从小巷出口离开大厦。”
“离开大厦？” 苏小雨抱着笔记本，怯生生地问，“外面……不是更危险吗？街上全是那些……”
“留在这里，是等死。” 杨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门撑不了多久，食物和水也有限。外面虽然危险，但有空间，有机会找到真正的安全点，或者……等待有效救援。”
“可是……怎么下去？” 张师傅脸色发白，“六楼有餐饮区，厨房很多水，万一有那种……那种湿乎乎的怪物呢？还有维修楼梯，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所以需要探查，需要准备。” 杨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或者说本就僵硬）的关节，“白天，是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堆放的物资前，清点了一下。食物和水还算充足，节省点能再支撑两天。工具方面，有金属棍、铁管、扳手、螺丝刀、电工刀、手电筒和几个备用电池。从工程部带上来的一些绳索、胶带、小工具箱也算有用。
“我们需要更多东西。” 杨喆开始分配任务，“结实的背包或者拖车，用来搬运物资。御寒的衣物，晚上的天台会很冷。更多的水，瓶装水。药品，特别是抗生素和消毒用品。还有……武器，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
他看向众人：“分成两组。一组留守，加固防御，照顾伤员，整理物资。另一组，跟我下去，进行最后一次探索和搜集，目标明确，速去速回。”
“我去！” 阿福第一个举手，尽管脸上还有惧色，但眼神坚定。
“我也去。” 阿明咬牙道，“我熟悉大楼布局，能帮上忙。”
张师傅和林杰对视一眼，也站了出来：“我们……我们也去。设备层和维修楼梯我们熟，能带路。”
保安老陈犹豫了一下：“我……我留下吧，看着门，教其他人怎么用这些工具加固。”
陈文浩（西装男）和几个女人自然选择留下。
“好。” 杨喆点头，“留守组，老陈负责，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加固铁门内侧，特别是裂缝周围。用木板、铁条、绳索，想办法固定。留意对面附楼和街道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用这个——” 他指了指昨晚用过的、一个从楼下带上来的破旧自行车铃铛，“用力摇铃示警。探索组，十分钟后出发。带好武器、背包、手电筒。张师傅，林杰，把维修楼梯和小巷出口的详细路线，再跟阿明确认一遍。”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留守组开始拆解天台上一些废弃木架和金属件，试图加固铁门。探索组则快速检查装备，分配背包，将一些高热量、易携带的食物和水分装。
杨喆走到苏小雨面前：“监控备份，特别是关于附楼、水行尸出现区域、以及……那个促销女孩的片段，再仔细看一遍。有任何异常，记下来，等我回来告诉我。”
“好、好的。” 苏小雨连忙点头，抱着笔记本坐到光线稍好的地方。
杨喆又看向李太太、Cindy和王姐：“你们想办法烧点热水。用那个小酒精炉（从工程部带上来），小心点。受伤的人需要清洁，大家也需要喝点热的稳定情绪。”
安排妥当，杨喆走到天台边缘，再次俯瞰下方。晨光中的城市，混乱依旧，但似乎比夜晚多了几分“生机”——如果那些游荡的丧尸和燃烧的废墟也能算生机的话。街道上丧尸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但移动更加缓慢，有些聚集在阴影处。偶尔能看到极少数幸存者的身影在建筑间仓皇穿梭，很快又消失在视野中。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附楼。矮了六七层，外墙是较老的米黄色瓷砖。几扇窗户拉着百叶窗或窗帘，看不清内部。楼顶似乎有个小型的水塔和太阳能板。连廊的玻璃在晨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大佬，准备好了。” 阿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探索组五人集结完毕：杨喆、阿福、阿明、张师傅、林杰。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塞得半满的背包，手里拿着“武器”。杨喆是金属棍和铁管（在腰间），阿福是那粗铁管，阿明找了结实的木棍，张师傅和林杰拿着扳手和钢管。每人腰间还别着手电筒。
“记住，跟紧我，保持安静，动作要快。目标：六楼东侧货梯后的设备间入口。沿途搜集必要的物资，但不要贪多，不要分散。如果遇到危险，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杨喆最后叮嘱。
众人郑重地点头。
杨喆深吸一口气（习惯），走到铁门前。保安老陈和几个男人已经用木板和铁条在门内侧做了简单的加固，用绳索捆了好几道，虽然简陋，但多少能增加点心理安全感。
“开门。” 杨喆低声道。
老陈小心翼翼地搬开顶门的重物，缓缓拉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刺耳。
门外的楼梯间，空无一人。昨夜渗进来的水渍已经了，留下深色的印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和灰尘味。没有“水行尸”的踪影，也没有其他声音。
杨喆第一个迈出去，灰白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上下。确认安全后，他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从里面被重新顶住。
五人小队，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压抑。白天的楼梯间比夜晚明亮许多，但依旧显得阴森。墙上的血迹、散落的物品、以及偶尔可见的拖曳痕迹，无不昭示着这里曾发生的惨剧。
顺利下到七楼转角。从这里可以看到六楼防火门的情况。门紧闭着，门上似乎有新鲜的、湿漉漉的手印……
杨喆抬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倾听。
六楼门后，隐约有声音。不是丧尸的嘶吼，也不是“疯子”的喧哗，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仿佛某种大型水泵或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中间还夹杂着液体流动的“哗啦”声，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啜泣或呢喃的混合噪音。
这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中央空调的主机？” 林杰小声道，脸色发白，“设备间里机器很多，但……但以前没这种声音啊。而且那哭声……”
“水行尸……可能不止一个，聚集在靠近水源的地方……” 张师傅颤抖着说，“六楼餐饮区后面有大厨房，有冷藏库，还有消防水箱的补充接口……如果它们……”
如果那些“水行尸”将那里当成了巢，那么设备间的入口，就在它们的老窝旁边！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大佬……还、还下去吗？” 阿福咽了口唾沫。
杨喆盯着那扇门，脑中快速权衡。设备层是通往地下出口的必经之路，维修楼梯的钥匙也拿到了。但门后显然是龙潭虎。
绕路？从其他地方下到五楼，再想办法横穿到东侧？但五楼情况不明，而且横穿整个混乱的六楼，风险可能更大。
强闯？面对可能成群结队、拥有诡异力量的水行尸，加上地形不熟，凶多吉少。
“先探查，确认情况。” 杨喆最终决定，“阿明，张师傅，林杰，你们留在这里，注意上下楼梯的动静。阿福，跟我来，我们靠近门看看。”
他示意阿福跟上，两人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六楼防火门前。杨喆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门后的声音更加清晰了。那“嗡嗡”声确实是大型机器的运转，但似乎带着不正常的杂音和震动。“哗啦”的水流声也很明显，像是水管破裂或者水池溢满。而那种低沉的、混合的啜泣呢喃声，虽然微弱，却仿佛有某种魔力，听得人心里发慌，精神恍惚。
杨喆集中精神，抵抗着那声音的扰。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或者说，是僵尸对“死气”和“异常”的本能感应），透过门缝延伸出去。
瞬间，一股阴冷、湿、黏腻、充满了怨恨和饥饿的混乱气息，如同水般涌来！数量……很多！至少十几个，甚至可能更多！它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的“场”！而在这些混乱气息的深处，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冰冷意志，在缓缓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杨喆猛地收回感知，脸色（虽然灰白看不太出）更加凝重。这绝不仅仅是十几只水行尸那么简单！那里面的东西，可能超出了他目前的应对能力！而且，那个深处的冰冷意志……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甚至让他体内的冰冷能量都产生了一丝悸动和……难以言喻的渴望？
是病毒核心的吸引？还是别的什么？
“不能硬闯。” 杨喆压低声音，对阿福和阿明他们说，“原路返回。另想办法。”
众人虽然不解，但看到杨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都不敢多问，连忙跟着他悄然后撤，返回楼梯上方。
回到相对安全的七楼转角，杨喆才简单解释：“下面，怪物很多，而且有更麻烦的东西。设备间入口就在它们中间。从六楼直接进去，等于送死。”
“那……那怎么办？维修楼梯只有那一个入口啊！” 张师傅急道。
“还有其他入口吗？或者，从设备层其他位置能进去？” 阿明问。
“设备层是独立封闭的，只有那个维修楼梯入口，还有各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但检修口都很小，而且通常在里面锁着或者有滤网。” 林杰摇头。
通风管道……杨喆心中一动。他看向张师傅：“通风管道的主道在设备层，直径有八十公分，人能爬。那么，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楼层的通风管道分支，爬进主道，再从设备层内部的某个检修口出来？”
张师傅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理论……理论上可行。但很危险！管道里四通八达，容易迷路。而且很多地方有拐弯、滤网、甚至风扇。管道内壁光滑，攀爬困难。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设备层内部的情况，从哪个检修口出来安全？”
“总比从怪物堆里进去强。” 杨喆沉声道，“我们需要一条备用路线，甚至可能是唯一路线。张师傅，林杰，你们仔细想想，哪一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相对容易进入，并且管道走向能比较直接地通往设备层主道？”
张师傅和林杰对视一眼，都皱紧眉头苦思。阿明也努力回忆大楼的构造图纸。
“五楼！” 林杰突然眼睛一亮，“五楼东侧，靠近货梯那边，有个大型的排风设备间，平时用来给仓库通风。那里的通风管道很粗，而且是直接连接设备层主道的，因为要排热气。检修口也比较大，我记得为了更换滤网方便，是用螺栓固定的盖板，不是焊死的！”
“五楼东侧……那不是工程部附近吗？” 张师傅也想起来了，“对！那个设备间就在我们工程部斜对面！里面管道错综复杂，但有一条主风道是竖直向上，直通设备层！而且因为经常检修，盖板确实容易打开，我记得工具间里就有合适的扳手！”
希望出现了！
“好，目标更改。去五楼，从通风管道进入设备层。” 杨喆拍板，“但五楼我们刚刚经过，很安静，可能有古怪。大家加倍小心。”
众人重新振作精神，跟着杨喆继续向下，返回五楼。
五楼的防火门依旧虚掩着。杨喆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轻轻推开门缝，观察内部。
办公区还是一片狼藉，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没有新鲜的血腥，也没有“水行尸”的那种湿黏腥气。看起来暂时安全。
“走，去东侧设备间。” 杨喆闪身进入，其他人紧随。
他们贴着墙，快速穿过凌乱的办公区，朝着记忆中的设备间方向移动。脚步很轻，但心跳声在寂静中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很快，他们来到了东侧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绿色的铁门，上面写着“排风设备间，非专业人员禁止入内”。
门没锁。杨喆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沉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设备间很大，很暗，只有高处几个积满灰尘的换气窗透进些许天光。里面堆放着许多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滤网，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房间中央，是几个巨大的、连接着粗大管道的方形排风扇箱体，此刻都静止着。而在房间一角，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的、用螺栓固定着金属盖板的管道入口，那就是通风管道的主入口之一。
“就是那个！” 张师傅指着管道入口，压低声音兴奋道。
杨喆快步走过去，检查盖板。确实是用十二个大型螺栓固定的，锈迹斑斑，但螺母还在。他示意张师傅拿出工具。
张师傅从工具包里找出两把大号活动扳手，和阿福一起，开始小心翼翼地拧动螺栓。锈死的螺栓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设备间里格外清晰，让众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好在螺栓虽然锈，但并没有完全咬死。在两人合力下，第一个螺栓被慢慢拧松。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在拧到第八个螺栓时，异变突生！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设备间门外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步伐很快，很重，带着一种狂躁的意味，正迅速朝着设备间靠近！
“是那些疯子！” 林杰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门口。
杨喆眼神一凛，立刻示意张师傅和阿福停下，自己闪身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走廊拐角处，冲出来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便服，但衣服沾满污血，表情扭曲，眼神狂乱，手里拿着棍棒、消防斧，甚至有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把血迹斑斑的砍肉刀！他们的眼睛都布满了不正常的血丝，皮肤隐隐泛着不健康的红，嘴角咧着，发出“嗬嗬”的怪笑。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新鲜伤疤的男人，他挥舞着消防斧，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暴虐，“把吃的喝的都交出来！还有女人！不然把你们全都剁了喂怪物！”
是“疯子”团伙！而且看起来，比张师傅他们描述的更加强壮、更加疯狂！他们似乎是被刚才拧螺栓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准备战斗！” 杨喆低喝，一把拉开设备间的门，手持金属棍，当门而立！阿福、阿明、张师傅、林杰也连忙拿起武器，聚拢到他身后，虽然恐惧，但已无路可退。
四个疯子冲到设备间门口，看到杨喆和他身后几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
“哟，还有个小白脸？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板寸男狞笑着，舔了舔裂的嘴唇，目光在杨喆灰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疯狂淹没，“管你是什么，识相的就滚开！老子们只要食物和女人！”
“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杨喆声音冰冷，灰白的瞳孔扫过四人，“滚，或者死。”
“找死！” 板寸男被激怒，狂吼一声，抡起消防斧就朝着杨喆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着风声！
他身后的三个疯子也怪叫着扑了上来，砍肉刀和棍棒分别袭向阿福和阿明！
战斗瞬间爆发！
杨喆面对劈来的消防斧，不闪不避，手中金属棍自下而上，闪电般撩出！
“铛——！！”
金属棍与消防斧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板寸男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斧柄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消防斧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终于露出惊骇：“你……你是什么东西？！”
杨喆本不答，一步踏前，金属棍顺势横扫，直取对方腰肋！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板寸男勉强举斧格挡。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中，板寸男被连人带斧扫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边，阿福面对砍肉刀，吓得闭眼胡乱挥舞铁管，竟然“哐当”一声，歪打正着地砸在了持刀疯子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砍肉刀脱手。阿福趁机又是一管砸在他肩膀上，将其砸倒在地。
阿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面对的是两个手持棍棒的疯子，虽然拼命躲闪格挡，但身上还是挨了几下，痛呼连连。张师傅和林杰见状，也鼓起勇气，拿着扳手和钢管加入了战团，三人合力，勉强挡住了两个疯子的进攻。
杨喆解决板寸男后，目光一转，落在那个正与阿明他们缠斗的女疯子身上。她披头散发，眼神呆滞中带着狂躁，手里的棍子挥舞得毫无章法，但力气却奇大，阿明挨了她一下，口一阵发闷。
杨喆脚下一蹬，瞬间出现在女疯子身侧，金属棍轻轻点在她的后颈。
女疯子身体一僵，眼睛翻白，软软倒地。
剩下的最后一个持棍疯子，见同伴转眼间全被放倒，尤其是看到杨喆那非人的力量和速度，以及那双冰冷的灰白眼瞳，终于恐惧压倒疯狂，怪叫一声，丢掉棍子，转身就跑！
杨喆没有追。他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三个疯子（板寸男、被阿福打倒的、女疯子），对阿福说：“捆起来，搜身，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阿福和阿明连忙用从工程部带来的电工胶布和绳索，将三个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疯子手脚捆住，又把他们嘴里塞上破布。搜出几包压碎的饼、半瓶水、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几个打火机，以及一些零钱杂物，没什么大用。
“大佬，这些人……怎么处理？” 阿明看着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有些无措。
杨喆沉默了一下。掉？他们虽然疯狂，但毕竟是活人，而且似乎还保留着部分意识。放掉？后患无穷。带着？不可能。
“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杨喆最终做出了冷酷但现实的决定。末之中，圣母心只会害死自己和同伴。“堵住嘴，捆结实点，扔到那边杂物间里，锁上门。”
阿福和阿明照做，将三个昏迷的疯子拖进旁边一个空置的办公室，反锁了门。至于那个跑掉的，暂时顾不上。
解决了突发威胁，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设备间，继续拧剩下的螺栓。
很快，十二个螺栓全部卸下。张师傅和阿福合力，将沉重的圆形金属盖板缓缓挪开，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竖直向上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铁皮，直径果然有八十公分左右，一个成年人蜷缩身体勉强能进去。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从管道深处涌出。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也只能看到几米内粗糙的管壁，和更深处吞噬光线的黑暗。
“就是这里了……” 张师傅看着幽深的管道，咽了口唾沫，“管道是竖直向上，大概十几米后，会有一个九十度的拐弯，通向水平的主道，再往前……就是设备层了。但里面可能有滤网，拐弯的地方可能很窄，而且……我们不知道设备层那头的检修口是什么情况，能不能从里面打开。”
“必须试试。” 杨喆语气坚定。他看向众人，“我先进去。阿福，你第二个。张师傅，你熟悉管道，你第三个，给我们指路。林杰，阿明，你们最后。进去后，保持距离，用手电筒照着前面人的脚，别掉队。如果遇到无法通过的障碍，或者危险，立刻后退，用手电筒晃三下为信号。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尽管声音有些发颤。
杨喆不再犹豫，他将金属棍背在身后（用绳子简单捆住），先将双腿探入管道，然后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管道内壁冰凉光滑，几乎无处着力。他只能用双脚蹬着对面管壁，双臂撑在两侧，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动作很慢，很费力，而且姿势憋屈。
阿福咬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然后是张师傅、林杰、阿明。五人如同串在绳子上的蚂蚱，缓缓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风管道之中。
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身体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喘息。灰尘不断落下，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映出斑驳锈蚀的管壁和厚厚的积灰。
向上爬了大约七八米，管道果然出现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内弯。这里更加狭窄，而且拐角处有凸起的焊接点和一些线缆，非常难通过。杨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扭曲着身体挤了过去，衣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小心，这里很窄，有东西刮人。” 他低声提醒后面的人。
众人依次艰难地通过拐角，都累出了一身汗（杨喆除外）。
过了拐角，前面变成了相对宽敞的水平管道。这里灰尘更厚，空气也更加沉闷污浊。管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较小的分支管道口，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哪里。有些分支管道口还装着锈蚀的百叶式防火阀。
“顺着主道一直往前，大概……三四十米，应该就能看到设备层的检修口了。” 张师傅在后面小声说，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回音。
杨喆点点头，继续领头向前爬行。水平爬行比竖直向上省力一些，但速度也快不到哪去。管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爬行声和呼吸声，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爬了大概二十多米，杨喆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怎么了，大佬？” 后面的阿福小声问。
杨喆没有回答，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管道深处的黑暗。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仿佛湿漉漉的布条拖过金属表面的“沙沙”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而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湿黏腥味，似乎也隐隐飘了过来。
是……水行尸？在通风管道里？！
杨喆心中一沉，立刻压低声音：“关掉手电筒！安静！”
后面四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服从，关掉了手电筒。管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从身后拐角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沙沙……沙沙……”
那湿漉漉的拖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还有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和那种熟悉的、黏腻的喘息！
就在前方！而且不止一个！
杨喆全身肌肉紧绷，缓缓抽出背后的金属棍。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灰白的瞳孔微微扩张，努力适应。僵尸的夜视能力在这里发挥了作用，虽然看不太清细节，但能模糊看到前方十几米处，管道底部，有几个惨白的、蠕动着的轮廓，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爬来！
它们真的在通风管道里活动！而且似乎……发现了他们？！
退？后面是狭窄的拐角，退回去很慢，而且可能被堵死在管道里！进？前面是未知数量的水行尸！
进退两难！
“准备战斗。” 杨喆的声音在黑暗中冰冷地响起，带着一丝决绝，“阿福，张师傅，把你们的武器递给我。你们慢慢往后退，退到拐角那里，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出去！”
“大佬，那你……” 阿福急道。
“别废话！执行命令！” 杨喆低喝。
阿福和张师傅咬了咬牙，将手里的铁管和扳手轻轻递到杨喆手边。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杨喆一手握着金属棍，一手抓着铁管，半跪在管道中，面对着前方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和腥气。他体内的冰冷能量开始加速流转，左臂那潜伏的热流似乎也有了一丝躁动。
“沙沙……滴答……嗬……”
几个惨白的轮廓，已经爬到了他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他甚至能看清那浮肿变形的头颅，浑浊的灰白眼珠，和嘴角不断滴落的浑浊粘液！一共三只！它们似乎也“看”到了杨喆，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更加兴奋的低沉嘶吼，加快了爬行速度！
狭窄的管道内，一场遭遇战，避无可避！
杨喆眼神一厉，主动出击！在对方扑上来的瞬间，手中金属棍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凝聚的冰冷力量，疾刺向最近一只水行尸的头颅！
“噗嗤！”
黑暗的管道中，响起沉闷的贯穿声，和液体喷溅的“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