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是在第二天清晨撒下去的。
裴川把一亩地分成了两块，七分地撒白菜，三分地留辣椒。行距、株距全凭爷爷教过的老法子，在湿润的黑土上用锄头拉出浅沟，种子一粒粒点进去，再覆上一层薄薄的细土。
然后是灵泉水。
半升泉水兑进水桶里，他一瓢一瓢地沿着沟浇了一遍。幽绿色的液体渗进泥土的速度极快，本不会在表面积存，像是被土壤下面某种饥渴的力量一口吸了。
最后一步。
裴川蹲下来，双手掌心按在了地面上。
百草令。
暖流从丹田涌出来，沿着手臂灌入掌心，再从十个指尖渗透进泥土。接触的一瞬间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温度肉眼可见地升高了两三度，湿润的黑土表层泛起一圈极淡的绿光，一闪而逝。
灵气灌注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掌心发烫，指尖发酸，一股掏空感从前臂蔓延到肩膀。面板弹出来：
【百草令已生效。影响范围：1亩。灵气注入完毕。冷却倒计时：24:00:00。】
裴川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然后就是等。
当天没什么变化。
夜里他又浇了一遍灵泉水。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裴川愣了三秒。
一亩地里，密密麻麻的嫩绿色芽头从土里钻了出来。
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两片子叶肥厚饱满，挺挺地竖着，整齐得像列队的新兵。白菜区和辣椒区泾渭分明，出苗率目测百分之百。
裴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苗子部的泥土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跟灵泉水残留的颜色一模一样。
普通白菜从播种到出苗最少要三天。这才过了一夜。
他没声张，又浇了一遍灵泉水。
第三天。
裴川踩着晨露走到地头，整个人站住了。
一亩地的白菜苗一夜之间窜到了成人膝盖高。
每一棵都有两个巴掌合拢那么大，叶片舒展饱满层层叠叠，颜色绿得不像话——那种翠不是普通蔬菜的青绿，而是带着一层水润的光泽，像是迎面扑来一片碎翡翠。白帮子雪白肥厚，在早晨的光下亮得几乎反光，细看上面还挂着一粒粒晶莹的露珠。
辣椒苗也有一尺多高了，枝杈已经展开，叶片墨绿油亮，几个小拇指大的辣椒已经挂在了枝头。
满地的蔬菜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清香，顺着山风往外飘。那味道跟普通白菜完全是两个物种——鲜甜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灵韵，闻一口人都精神了三分。
裴川走到地当间，伸手掰了一片最外层的白菜叶子。
入手冰凉。叶脉清晰得像工笔画，叶片的厚度比普通白菜厚了将近一倍。
他把叶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脆。
爆汁。
一股清甜从舌尖炸开，灌满整个口腔，没有一丝一毫普通白菜的土腥气，反而带着一缕极淡的回甘，像喝了一口刚泡好的高山绿茶。
裴川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的舒爽感一路滑进胃里。
面板弹出来——
【白菜品质鉴定：良品。（品质阶梯：普通→良品→极品→灵品）。预估市场价值：普通白菜的5-10倍。】
裴川把面板关了，弯腰又掰了一棵完整的白菜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五到十倍。
镇上的集市普通白菜卖一块五一斤，良品就是七块五到十五。
一亩地少说能出两千斤白菜。
裴川算完这笔账，心跳快了半拍。
“嘿——裴娃子！”
一个苍老的嗓门从地头方向传过来。
裴川回头。
老李头叼着烟锅蹲在田埂上，两只混浊的老眼睁得溜圆，从白菜田的这头看到那头。
他烟锅都忘了抽，任由烟丝在风里灭了。
“你这菜三天就长这么大？”
老李头站起来，弓着腰走到地里，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一棵白菜的叶片，又凑近闻了闻。
“我他娘的种了四十年地——”他拿烟锅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声音都劈了，“裴娃子你他娘是施了仙肥还是咋地？”
裴川笑了一下。
“李叔，我爷爷的老方子。”
“少来！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没种出这么邪性的菜！”老李头蹲在白菜堆里半天没起来，最后抬起头，混浊的眼珠子里居然有点发亮，“娃子，我跟你说，这菜你别在镇集市上卖。你拉到镇东头周记饭馆去，他家每天从城里进有机蔬菜，八块钱一斤。你这玩意儿，比他那八块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裴川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下午他找了辆独轮车——从老宅杂物间翻出来的，轮子还能转——把白菜一棵棵砍了码上去，整整码了一板车。
两千斤出不了，第一茬只催了三天，产量大概在八百斤左右。
码好车之后，他停下来，挑了五棵。
整片地里最大、最嫩、白帮子最亮的五棵。
拿草绳捆好，单独放在一边。
这是给苏婉清母女留的。
临出门前他把这五棵白菜放在了苏婉清家院门口的石阶上。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估计带着小月出去了。
裴川也没多等，扛起独轮车的把手，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青山镇的方向走。
面板在眼角安静地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百草令冷却中，18:42:31后可再次使用。建议宿主持续积累灵气，扩大种植范围与品质。升级至LV1需灵气值50，当前：5/10。】
土路两旁的水稻田里有弯腰秧的村民直起身子，看着裴川推着满满一车翠绿得发光的白菜经过，一个个张大了嘴。
“那，那是白菜？”
“三天前他那地里还是荒草啊？”
“你闻闻，这味儿……”
裴川没理，低着头推车，脚步稳当。
独轮车碾过村口小卖部门前时，赵大嘴正端着搪瓷杯在门口喝茶。看到那一车白菜，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脸都红了。
裴川大步流星往镇上走，后脑勺传来赵大嘴拔高了八度的嗓门——
“老陈家的！快出来看！裴家那小子种出了成精的白菜了！”
裴川嘴角弯了弯。
八百斤良品白菜，按最低七块五一斤算，也是六千块。
够他买种子，买肥料，修院墙，再给小月买一箱旺仔牛了。
独轮车拐过最后一道弯，青山镇集市的牌坊出现在视野里。
裴川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老李头刚才说的那句话。
周记饭馆。镇东头。老板从城里进有机蔬菜，八块钱一斤。
他调转了车头的方向。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白菜堆上飘出来的清香引得路边摆摊的小贩纷纷伸长了脖子。
周记饭馆的招牌在巷口露出了半个角。
裴川推着车拐进去的时候，饭馆后厨的门敞着。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弯腰搬菜筐。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腰臀曲线在弯腰的动作里绷出一道极度流畅的弧线，窄腰往下骤然撑开的蜜桃轮廓把牛仔布料撑得没有一丝余裕。白色T恤的下摆从腰间翻起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紧实平坦的侧腰——肌肤在厨房暖光下白得晃眼。
她直起身，转过来。
凤眼。短发。利落到带着攻击性的眉形。
脸蛋上因为搬东西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白色T恤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隐约透出内搭肩带的痕迹。
她看见裴川推着一车白菜杵在后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那车菜上。
凤眼微微眯起来。
“这菜，谁种的？”
裴川靠着车把，抬了抬下巴：“我。”
女人走过来，伸手拿起一棵白菜翻了翻，掰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她的动作停住了。
凤眼里那股精明挑剔的光，一瞬间被某种惊讶取代。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裴川一眼。
“你开个价。”
裴川笑了：“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把白菜叶子咽下去，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抱起双臂。
这个动作让白色T恤在前绷出一道紧致的弧度。
她下巴微扬，凤眼里带着一股天然的不服输——
“沈思瑶。这家饭馆，暂时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