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震虎粗壮的手指悬在半空。
顺着指尖的方向，整个第一作战会议室的空气似乎都被抽了。
前排的将官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几十道带着审视、疑惑甚至是不满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打在会议室最末端的角落。
那里坐着的，是军衔最低的少校参谋。
苏清雪觉得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辣地烧着。
她把手里的签字笔死死攥住，塑料笔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太丢人了。
在这种级别的高层战略会议上被司令员当众点名，对真正的将才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对沈飞来说，这就是公开处刑。
他连一份常规部队的作训报告都写不明白，能懂什么新形态战争？
椅子腿摩擦红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沈飞推开椅子，身姿笔挺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掀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是谁？哪个部门的，怎么看着眼生？”
“作训处的闲差，苏建国那个上门女婿。”
“原来是那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听说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全靠苏老爷子的关系才混了个少校。”
“司令员点他什么？这不是胡闹吗。作战会议岂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老将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看向沈飞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军营历来是强者为尊的地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毫无真才实学的裙带关系户。
几名脾气暴躁的团长甚至直接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听着周围传来的指指点点，苏清雪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觉得自己作为军区最年轻外科主任的骄傲，正被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按在地上踩。
苏清雪在桌子底下伸出穿着高跟皮靴的脚，重重踢在沈飞的小腿骨上。
沈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清雪压低声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警告。
“沈飞，你认个错坐下。”
“就说你刚才走神了，没听清首长的问题。”
“千万别张嘴乱说话。苏家的脸已经被你丢尽了，你别再把我爷爷的脸面也踩进泥里！”
她盯着沈飞的侧脸，指尖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月牙印记。
沈飞偏过头，视线垂落，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没有恼怒，没有辩解。
他直接无视了苏清雪的警告，重新将视线投向主讲台上的钟震虎。
被无视的苏清雪愣住了。
她口一阵憋闷，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手却在发抖，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最后几滴水珠顺着杯壁滴在制服的袖口上。
坐在他们旁边的林天骄，此刻眼底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沈飞今天在这个场合出丑，钟震虎司令员一怒之下，绝对会把他一脚踢出军队。
到时候，苏家就是想保他都保不住。
林天骄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直接站起身来。
“首长，这位是我们作训处的沈飞参谋。”
林天骄的声音洪亮，故意让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参谋平时虽然不怎么参与实兵演练，但他一向喜欢钻研理论。”
“刚才大家在讨论装甲协同的时候，我注意到沈参谋一直在认真研究一份文件。”
他伸手指了指沈飞桌面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文件正面朝下，从背面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确实像是一份详细的报告。
“想必沈参谋是深思熟虑，写出了一份能解决军区困境的绝妙战术方案。”
“不如让沈参谋给大家念一念，也让我们这些在基层带兵的粗人学习学习？”
林天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却藏着淬了毒的刀子。
他要把沈飞架在火上烤。
把你捧得越高，待会儿你拿不出一份像样的方案，摔下来就越惨。
果然，此话一出，前排的老将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装甲旅旅长冷哼出声，手里的钢笔重重摔在桌子上。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参谋，能写出什么绝妙战术？”
“现在可是拿全军的未来做讨论，不是作训处那些写在纸上邀功的虚头巴脑！”
“让他念方案？纯粹是浪费大家的时间。”旁边另一名副师长也跟着摇头，毫不留情地嘲讽。
林天骄故作惊讶地看着前排的长官们。
“各位首长别急，沈参谋毕竟是苏老首长的孙女婿，家学渊源。说不定真有什么高见呢？”
他又把苏老爷子搬了出来。
这是人诛心。
一旦沈飞待会儿拿出来的东西是一团狗屎，那不仅是沈飞，连带整个苏家的门楣都要蒙羞。
钟震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刚才确实是看到沈飞面对自己的怒火依然能面不改色地看文件，觉得这小子有点定力。
难道真如林天骄所说，他在写什么战术方案？
还是说这只是两个小辈在会场上争风吃醋的把戏？
如果是后者，他今天就要扒了这小子的皮。
钟震虎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飞。
那股从无数次硝烟中淬炼出来的伐之气，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直角落。
“沈参谋。”
钟震虎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既然林营长这么推崇你，你就把你的方案拿出来，给大家讲讲。”
“我们今天只谈战术，不问出身。说得好，老子给你记功。”
钟震虎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要是你敢拿一堆废纸来糊弄老子，拿军区的高级作战会议当儿戏。”
“这身军装，你明天就不用穿了！”
司令员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人怀疑钟震虎的决心。
他说扒了你的军装，天王老子来求情都没用。
林天骄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双臂抱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清雪彻底绝望了。
她闭上眼睛，眼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完了。
那份文件本不是什么战术方案，而是她一个小时前才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
让沈飞当着全军将领的面，把离婚协议书当战术方案念出来？
苏建国要是知道这件事，心脏病都能当场发作。
她猛地睁开眼，伸手想要去抢桌上的那份协议。
“沈飞，我替你向首长认错，你快坐下！”
她急得声音都在发颤，手掌已经抓到了纸张的边缘。
沈飞的手腕轻轻一翻，先她一步按住了那份文件。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量。
苏清雪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指甲抠得桌垫吱吱作响。
“闭嘴。”
沈飞目光直视前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嘴里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苏清雪打得愣在原地。
沈飞没有理会苏清雪的错愕，也没有去管林天骄得意的嘴脸。
他挺直腰杆，下颌微微扬起。
全场的目光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那些将官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训斥的腹稿。
等待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在全军面前出尽洋相。
在一片死寂中，沈飞缓缓张开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脆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沈飞的脑海深处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军旅生涯重大转折，最强教官系统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