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枪法?满足你。”沈飞挪开脚,冷漠地俯视着他。
人群迅速转移到实弹射击靶场。
泥水顺着陈大山的作训服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泥坑。
一百多号夜老虎连的兵,死气沉沉地跟在后面。
格斗被一招秒,这帮心高气傲的兵王连头都抬不起来。
靶场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风向复杂多变。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刺眼,远处的靶纸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陈大山捂着被强行接上的肩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沈飞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
“萧冷!出列!”陈大山咆哮出声,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队伍最右侧,一个身形削瘦如同竹竿的列兵,悄无声息地迈出队列。
他眼神孤冷得像一头荒原独狼,大步走到射击地线。
手里提着一把磨掉部分烤蓝的八五式狙击。
这是夜老虎连的底牌,整个东南军区排得上号的顶尖神。
萧冷站定,没有敬礼,冷冷地盯着沈飞。
“教官,近战格斗你赢了,全连服气。”
萧冷大拇指拨开狙击枪的保险,金属摩擦声清脆刺耳。
“但在咱们侦察连,枪法才是硬道理。不会玩枪,就别想让我们低头。”
沈飞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怎么比。”
萧冷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单膝跪地。
他将狙击枪的护木稳稳架在沙袋上。
连看都没看正前方一百米、两百米的固定环靶。
枪口缓缓抬高,越过靶位,直接对准了四百米外的后山半山腰。
那里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榆树。
山坳里的风向标被吹得疯狂转动。
风速起码达到了四米每秒,且是侧向风。
“测距四百二十米,侧风四级。”旁边的观测手咽了一口唾沫,大声报出数据。
这种恶劣条件,用老式八五狙打四百米外的一片树叶,在常规部队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片枯黄的叶子脱离树枝,在空中打着旋儿急速坠落。
萧冷的右眼死死贴着瞄准镜,呼吸在瞬间停止。
“砰!”
枪声如同撕裂麻布般炸响。
四百米外,那片还在半空中飘荡的落叶,被一分为二。
去势不减,深深嵌进后方的树里,炸出一团木屑。
全连老兵原本萎靡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压抑的喝彩声在队列中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这就是他们夜老虎连的傲骨。
陈大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挑衅地看向沈飞。
“小白脸,你要是能打中四百米的固定靶,老子就算你赢。”
沈飞连余光都没给陈大山。
他踩着战术靴,不紧不慢地走向一旁的武器陈列架。
武器架上,摆满了刚保养过、泛着枪油光泽的九五式自动。
沈飞的手指在九五式的枪管上掠过,却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武器架最底层。
沈飞随便拿起一把老式81杠。
枪身沉重,烤蓝已经剥落了大半,连最基础的光学瞄准镜都没有。
队列里立刻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几个老兵交头接耳,看着沈飞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行。
“拿八一杠跟八五狙比准头?脑子进水了吧。”
“这枪有效射程也就四百米,飞出三百米弹道就飘了。”
萧冷从地上站起,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握着狙击枪的手指用力泛白,觉得沈飞这是在故意羞辱他。
“教官,用打狙击靶,你输了也不会有人服气。”萧冷声音冷硬。
沈飞单手掂了掂这把老枪的重量,感受着金属的重心。
没有检查枪械,而是直接向旁边的人要了一条黑布。
作训参谋正拿着战术板记录成绩,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原地。
“教……教官,你要黑布什么?”
沈飞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声音透着强烈的上位者威压:“拿过来。”
作训参谋手腕一抖,圆珠笔掉在地上。
他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医疗急救包里翻出一条黑色的遮光三角巾。
一路小跑着递到沈飞手里。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沈飞将眼睛死死蒙住。
双手绕到脑后,打了一个死结。
靶场瞬间死寂。
连风卷起地上沙尘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百多号桀骜不驯的兵王,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
陈大山张着嘴,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疯了吧……蒙眼射击?”
一个老兵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颤。
“四百米靶,他不看目标?他连方向都不知道啊!”
这已经不是托大,这是彻头彻尾的找死。
实弹射击,一旦脱靶流弹伤人,总教官也得上军事法庭。
萧冷死死盯着蒙上眼睛的沈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飞接下来的动作,彻底让这群兵王的认知崩塌。
随后双手如残影般将枪械拆解。
退弹匣、卸防尘盖、拔复进簧、拆机匣。
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咔哒声,像疾风骤雨般密集响起。
不到四秒钟。
一把完整的八一式自动,被拆成了一堆零散的部件,精准地散落在射击台的木桌上。
全连鸦雀无声。
萧冷的眼角疯狂抽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盲拆速度,连他这个每天抱着枪睡觉的狙击手,都做不到一半。
还没等众人从骇然中回过神。
沈飞的手指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残影。
手精准地摸到每一个零件,仿佛那双眼睛透过黑布依然能视物。
重新组装。
机匣归位、复进簧压入、防尘盖锁死。
金属咬合的摩擦声清脆利落,没有半点卡顿。
并拉动枪栓。
清脆的拉栓声在死寂的靶场上回荡。
一颗黄澄澄的五六式弹被暴力送入枪膛。
沈飞蒙着黑布,身姿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傲然挺立在射击地线上。
没有采取跪姿或者卧姿。
就是最简单、最考验据枪稳定性的立姿。
枪托狠狠抵住右肩窝。
蒙着眼的沈飞连停顿都没有,抬枪就射。
“砰砰砰砰——”
一整个弹匣三十发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倾泻而出。
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耀眼火舌。
灼热的黄铜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连成一线,砸落在水泥地面上。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沈飞的肩窝上,他却连半毫米的位移都没有发生。
稳得像一尊生铁浇筑的雕塑。
三十发打完。
枪机空仓挂机,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沈飞单手拎着发烫的枪管,随手将扔在木桌上。
木桌被砸出一道凹痕。
整个靶场只剩下弹壳在地上滚动的叮当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的靶标,本不相信这能打中。
对讲机里传来了报靶员颤抖到变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