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良锐利的眼神扫过赵建国,心里暗自摇头。
没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人,到底还是嫩了些,本闻不到那死亡的味道。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生死关头太多,几乎是瞬间就能分辨出,一个人是虚张声势的叫嚣,还是动了真格的心。
方才赵山河身上那股子凛冽刺骨的意,绝非伪装。
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全神贯注、势在必得的决绝。
是一种随时准备将送进赖彪脑子里的冷静与疯狂。
他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想人。
“四爷,六叔,别站着了,一人过来割五十斤猪肉回去!”
赵山河的声音将赵军良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猎户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帮着抬猎物下山,是情分,分个十斤八斤的肉当犒劳,是本分。
赵山河这一开口就是五十斤,让一旁的赵建国顿时愣住了。
“山河,这可使不得!我们就是搭了把手,出了点力气,哪里值当分这么多肉!”
赵建国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
这头野猪是山河一个人拼命换来的,他怎么好意思占这么大便宜。
“行了,你个没出息的样儿!”
赵军良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他走上前,拍了拍那头庞然大物,感受着野猪皮毛下紧实的肌肉。
“这头大炮卵子生前少说有五六百斤,就算放了血、去了内脏,剩下这净肉也还有四百多斤。”
“山河他一个人,就算顿顿吃,也吃不完!”
赵军良说罢,抽出腰间的猎刀,也不客气。
他绕着野猪走了半圈,眼神一凝,手起刀落,动作脆利落。
刀锋精准地避开骨骼,沿着筋肉的纹理划开,不多时,两大块肥瘦相间的上好猪肉就被他净利落地分割下来,掂了掂,正好一百斤上下。
老猎户的手艺,就是一杆秤。
“山河,剩下的肉你抓紧时间处理了,该送人的送人,该腌的腌起来。”
赵军良把分给赵建国的那五十斤推到他面前,叮嘱道。
“如今刚入秋,天气还热着,这鲜肉放不了几天就得发臭。”
“知道了四爷!”
赵军良是越看赵山河越觉得投缘,这小子有勇有谋,下手又狠,简直就是天生的猎人胚子,若是自己的亲孙子该多好。
他扛起猪肉,招呼着赵建国。
“我们走了,你小子有事就去我家里找我。”
送走了两位长辈,赵山河关上院门,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猪刀。
院子里,浓郁的血腥气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引得几只苍蝇嗡嗡盘旋。
他计划给自己留一百斤,再给栓柱哥家送去一百斤,其余的,便分给那些曾经在他最困难时施以援手的乡邻们。
正当他埋头分割猪肉,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时,院门口探进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儿,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白,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辫梢有些枯黄,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徘徊在门口,不敢进来。
赵山河抬起头,认出了她。
“嗯?秀丽姐,你来啦!”
他放下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快进来,正说要给你家送肉去呢,已经分好了!”
来人正是许大娘的女儿赵秀丽。
赵山河原以为许大娘会打发她儿子过来,没想到竟是让这害羞的姑娘家亲自登门。
赵秀丽被他一叫,更是紧张,小步挪了进来,声音细若蚊蚋。
“山河……我……我娘说,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我,我帮你把衣服洗了吧,再给你收拾收拾屋子……”
说着,她便要去卷那洗得发白的袖子,露出两截瘦弱的手腕。
“秀丽姐,你这是嘛。”
赵山河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就二斤猪肉,哪里值当你这样。”
“你不嫌少就成,快别跟我客气。”
赵秀丽一听,原本煞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如同雪地里落下的桃花瓣。
她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两食指缠绕在一起,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赵山河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
他快步从案板上拎起一块切好的肉,用草绳穿了,递到赵秀丽手中。
“秀丽姐,说了不用就不用,拿着快回家吧,大娘还等着你呢。”
他知道赵秀丽家里的光景。
她爹在战场上牺牲了,全家就靠许大娘一个人拉扯着她和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子过得捉襟见肘。
看赵秀丽这营养不良的样子,平里怕是连一顿饱饭都难吃上。
“山河……谢谢你……”
赵秀丽小声说了一句,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赵山河。
那张年轻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秋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让她本就紊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长得这么好看,又能耐,靠山屯里哪个姑娘家不偷偷惦记着。
她也不例外。
接过那沉甸甸的猪肉,赵秀丽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又飞快地瞥了赵山河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山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笑了。
这个年代的姑娘,真是纯得可爱。
他转身,将分割好的一大块足有百斤的猪肉扛上肩头,朝着栓柱哥家走去。
临走前,他对着蹲在门口的啸天吩咐道:“啸天,看好家,谁敢乱闯,就给我咬!”
啸天昂起头,中气十足地“汪汪”两声,像是在领命。
没一会儿,赵山河就到了栓柱哥家院外。
他刚一脚踏进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旋风似的迎了上来。
“山河叔!”
是赵玲。
小姑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山河肩膀上的东西,随即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哇!是肉!好大好多的肉啊!”
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两眼放光,仿佛那不是一块生肉,而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听见女儿的叫喊,秦玉也从堂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赵山河肩上那巨大而鲜红的肉块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山河……这,这是什么肉?怎么……怎么这么多?”
秦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一起,那股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求的年代,肉,是遥不可及的梦。
自从丈夫赵栓柱残废后,她已经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嫂子,是野猪,大炮卵子。”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将肩上的猪肉稳稳地卸下,放在外屋地的案板上,整个木桌都发出一声闷响。
“这头猪不小,我给你们抬了一百斤过来。”
“慢慢吃,一时吃不完的就做成熏肉,能放很久。”
秦玉这才回过神,赶忙拿起一条净的毛巾,踮起脚尖,轻轻为赵山河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又转身给他倒了一大碗凉白开。
赵山河接过碗时,宽厚温热的手掌不经意间碰到了她微凉的指尖。
秦玉的脸“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像被火燎过一般,触电似地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自从丈夫出事后,闺房之事早已断绝。
她还年轻,说不想,那是骗人的。
此刻,一个如此充满了年轻阳刚气息的男人就在眼前。
那短暂的肌肤相触,瞬间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赵山河倒是没多想,他渴极了,端起大碗便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秦玉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看着那结实的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呼吸也有些急促,心底竟涌起一股想要伸手去触摸那性感喉结的冲动。
“呼!”
赵山河一口气喝完,痛快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她。
“嫂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