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丽听到外面的动静,心头一跳,掀开门帘就跑了出来。
她脸上飞着一抹红云,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口,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快步走到赵山河跟前。
她也不敢看他,只伸出双手,小声说了句“我来吧”,就从他肩上接过了那一大块肉。
那可是二十多斤的小黄毛肉,沉甸甸的。
她却皓腕一翻,稳稳地架在了自己肩上,转身就往外屋地走,动作利落得像个常年活的老把式。
这年头的姑娘,就是有这么一股子泼辣的力气,柔弱的外表下,藏着能顶起半边天的坚韧。
“欸?你这丫头片子,魂儿丢了?”
许大娘瞧见女儿这副模样,故意扬高了声音。
“山河来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闷着头就走,像什么样子!”
许大娘这一说,赵秀丽的脸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脚下步子更快,逃也似地闪进了外屋地。
“山河,你可别见怪,这死丫头就是个窝里横,一见到你就成了闷葫芦,八成是害臊了。”
许大娘这话说的直白露骨,半点不加掩饰,摆明了是想把这两个年轻人往一块儿撮合。
“没事儿大娘,秀丽姐挺好的。”
赵山河憨厚地笑了笑,顺势把话头转开。
“对了,大娘,您见多识广,这熊掌,您会拾掇不?”
许大娘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可是山河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别说会不会,就是真不会,也得硬着头皮说会!
“山河,你这可问对人了!”
她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这熊掌做起来可讲究了,工序复杂着呢!走,先进屋,咱娘俩慢慢说!”
许大娘热情地把赵山河往屋里让,一边走一边朝里屋喊:“老二,老三,老四,都别在屋里待着了,快出来!看谁来了,给你山河哥打招呼!”
许大娘家有四个孩子,大闺女赵秀丽,今年二十一,按说早就该嫁人了,不知怎么就耽搁到了现在。
二闺女叫赵秀眉,跟赵山河同岁,刚满十八。
三儿子赵惊雷,十六岁,据说他出生的那天晚上,天上凭空炸了个巨雷,名字便由此而来。
最小的四儿子赵惊雨,才刚十岁。
“山河哥!你来啦!”
随着喊声,一个半大小子从屋里窜了出来,正是赵惊雷。
他跟赵山河年纪差得不多,小时候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玩伴。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走了出来,正是赵秀眉。
她不像姐姐那般羞怯,却也带着几分少女的矜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瞟向赵山河。
他们俩同岁,小时候玩过家家,她还总耍赖要当爸爸,让赵山河当妈妈呢。
“山河哥,你可太牛了!那可是黑瞎子啊,你咋打着的?”
赵惊雷一双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进山打猎能打死黑瞎子的赵山河,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英雄。
“运气好罢了,当时啊……”
赵山河也不谦虚,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绘声绘色地给赵秀丽的弟弟妹妹们讲起了这次进山的惊险经历。
许大娘和赵秀丽在外屋地里忙活,一个淘米,一个收拾肉。
院子里赵山河讲得唾沫横飞,屋里的三个孩子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最后,连在外屋地忙活的许大娘都听得心痒难耐,脆擦了擦手,拉着赵秀丽也凑到门口,侧耳倾听。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赵山河口才又好,讲的故事跌宕起伏,比说书先生还引人入胜。
“山河哥,下次,下次打猎你带上我行不?”
赵惊雷听得热血沸腾,尤其听到猎熊那一段,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停了,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场。
赵山河看了一眼许大娘的方向,笑着说:
“我倒是没啥问题,就怕你娘舍不得。”
进山打猎,那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一个不留神,人就回不来了。
“娘!我想跟山河哥去打猎!”
赵惊雷立刻跑到许大娘面前,梗着脖子请求道。
许大娘没直接拒绝,反而笑骂道:“你当进山是赶集啊?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不是给你山河哥拖后腿吗?”
赵惊雷一脸不服气:“娘,我十六了!力气大着呢!就算帮不上大忙,给山河哥扛个猎物总行吧!”
许大娘心里也在盘算,她当然不想让儿子走上这条危险的路。
可眼下家里光景不好,若惊雷真能学得一两分打猎的本事,对这一大家子来说,无疑是多了一条活路。
她看向赵山河,带着询问的口气:“山河,你看惊雷这小子,是那块料不?”
赵山河笑了笑:“大娘,这事儿光说没用。”
“这样吧,过两天我带他进趟山,就在山外围转转,让他先试试深浅。”
许大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又回外屋地忙活去了。
一个小时后,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许大娘端着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肉和菜,摆满了院里的小方桌。
小儿子赵惊雨看着那盘滋滋冒油的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许大娘这次是下了血本,连家里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高粱米饭都给蒸上了。
“秀丽,傻站着啥,快招呼山河吃饭啊。”
赵秀丽全程都低着头,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
小方桌不大,坐了其他人后,只剩下赵山河右手边一个空位了。
她站在桌边,捏着衣角,就是不敢过去。
最后,还是许大娘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拉过来,强行按在了赵山河旁边的位置上。
“山河啊,大娘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
“你打了猎物,还能惦记着我们这家,大娘打心眼儿里感激你!”
许大娘端起酒杯,眼圈却红了。
“这么多年,我们孤儿寡母的,子过得紧巴,就没遇上过你这样的好人……”
说着说着,许大娘的声音开始颤抖,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旁边的赵秀眉赶忙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娘,山河给咱们送肉是好事儿,你哭啥呀。”
谁知许大娘抹了把眼泪,瞪了她一眼,笑骂道:
“你这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山河,就算现在不叫姐夫,也得叫一声哥吧!”